下一瞬刀背已經劈在了他腕上，他悶哼一聲，五指一鬆，短刀鐺地落進了水裡。兩個人從身後撲上來將他雙臂反擰，鐵索咔嗒一聲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阿雲被嚇得哇地哭出聲來，想要往姐姐那邊跑，卻被另一名黑衣人一把撈起來抱在懷中。他拼命蹬著小腿哭喊：“姐姐！姐姐——”
“阿雲！”阿史那月正要衝過去，兩臂卻被人從身後死死鉗住。她掙扎著往前掙了兩步，終究被按在原地動彈不得。
“放開他！他還是個孩子！”她嘶聲喊道。
沒有人應她。
然後她聽見了一陣腳步聲，從身後一步一步地走過來，阿史那月猛地轉過頭。
月光落在來人的臉上。那張她無比熟悉的臉，此刻鐵青著，眼眶通紅，眼神里帶著無盡的恨意。
關銘山站在她面前三步之遙的地方，一襲玄色常服，他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夜風吹動他的衣袍下襬，也吹動她散落在臉頰邊的碎髮。
“你……還是要離開我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“阿史那月，”他一字一頓地念出她的名字，帶著刻骨的痛，“你好狠的心。”
阿史那月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，聽著阿雲在遠處撕心裂肺的哭聲，心底一急，脫口而出：
“關銘山，你放了他們！阿雲還小，他什麼都不懂，賀蘭驍他也沒有做什麼，你要殺要剮衝我來，讓他們走！”
關銘山的脊背猛地一僵。
“你還為他求情，呵，阿史那月，刀架在脖子上了，你第一句話還是替他求情。”
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，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轉過身去，面朝著漆黑的河面，聲音平平的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：
“都帶下去。”
黑衣人應聲而動，阿史那月被帶到了城中的一處地牢。
四面是粗糲的石牆，牆角生著暗綠的苔蘚，散發著一股潮腐的氣息。頭頂有一扇巴掌大的鐵柵窗，透進來幾縷月光。
她的腳腕上被套了一副粗重的鐵鏈，另一頭釘死在牆根的石環裡，鏈子的長度只夠她在三歩之內走動。
阿史那月靠著牆壁坐下來，鐵鏈隨著她的動作嘩啦一聲響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腳踝上那圈冰冷的鐵環，鐵環內側墊了一層薄布，大約是怕她磨破皮肉，竟還留了幾分體貼。
地牢裡靜極了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，月光從那扇巴掌大的視窗漏進來，照著她微微弓起的脊背。
方才在渡口，她本可以向關銘山解釋的，她並沒有要和賀蘭驍走。
一句話而已，說出來，他就會信。
可她一個字都沒說，她說不出口。
她何曾答應過他什麼，她也不需向他證明什麼。
若她解釋了，便是向他證明自己沒有二心。可她不欠他這個。她沒有把心交出去過，沒有許諾過什麼，更沒有讓他把自己圈起來當禁臠。
她心裡藏著的東西，她自己清楚便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