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嶺南,晨風裡已經帶了幾分涼意。
安禺城東那處關銘山為阿史那月置辦的宅子裡,天剛矇矇亮,小廚房便亮起了燈。
灶臺上熱氣蒸騰,砧板上刀起刀落,一陣陣香氣從門縫裡溢位來,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阿蘅挽著袖子,正在案板前利落地切著一隻新宰的肥鴨,鴨皮金黃,油脂飽滿,帶著秋日特有的肥美。
關將軍前日剛派人送來一整車東西,有兩簍新摘的蜜橘、幾尾還在水盆裡撲騰的鱸魚、一整扇剛醃好的臘排骨、一罈子新釀的桂花酒、還有幾大包乾菇和蓮子,都是嶺南深秋才有的時鮮。
小廚房裡堆得滿滿當當,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。
“關將軍對咱們公主可真是貼心,生怕咱們公主吃不好,這一下送來這麼多食材。”阿蘅一邊忙活一邊笑道。
阿雲蹲在廚房門檻上,看著兩個姐姐忙碌的身影,有些委屈地說:
“我今晚能跟你們一起去看姐姐嗎?”
阿蘅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,臉上浮起一絲同情,聲音也軟了幾分:
“還不可以哦。關將軍說了,咱們一次只能去一個人,還要等夜深了才能去,怕人多惹眼。”
阿雲的嘴癟了起來,眼眶裡很快蓄滿了淚,看著讓人心疼。
阿蘅嘆了口氣,放下刀,從旁邊的籠屜裡夾出一塊剛蒸好的桂花栗子糕,塞進阿雲手裡。
那糕點切得方方正正,糯米粉和栗子泥和在一起蒸出來,面上撒了一層幹桂花,熱氣嫋嫋地往上冒,香甜的氣息直往鼻子裡鑽。
阿雲的小鼻子抽了抽,低頭咬了一口,便暫時忘了悲傷。
一旁的阿茶被滿桌的珍饈勾得心癢難耐,趁阿蘅正哄阿雲,手偷偷伸向了那盤水靈靈的蜜橘。
阿蘅眼疾手快,“啪”一下打在她手背上:
“你這丫頭!這是給公主的,哪有你的份。”
阿茶縮回手,揉了揉被打紅的指節,嘴撅得老高:
“這麼多好東西,公主一個人哪兒吃得下嘛!我嚐嚐怎麼了——”
“公主吃不吃得下是公主的事。咱們做下人的,該守好自己的本分。”阿蘅的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。
阿茶不樂意地癟了癟嘴,小聲嘟囔著:“她哪裡還是什麼公主,不過仗著關將軍喜歡……”
“阿茶!”阿蘅厲聲打斷了她,“這話以後不許再說。”
阿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,縮了縮脖子,訥訥道:“好好好,不說便是。反正我們天生就是下賤命,行了吧——”
阿蘅看著她這副模樣,無奈地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繼續收拾灶臺上的東西。
安靜了一會兒。
阿茶又從背後湊上來,腦袋搭在阿蘅肩頭,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:“好姐姐,我錯了嘛。我不該說那樣的話,你別生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