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還只有一線灰白,軍營中便響起了號角聲。
阿史那月被那聲音從淺眠中驚醒,還沒完全睜開眼,一團粗糲的布料便兜頭砸了過來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接住,低頭一看是一身灰褐色計程車兵短打,料子粗硬,帶著軍營裡特有的皂角氣息。
“穿上,跟我走。”關銘山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冷冰冰的。
阿史那月抬眼看他。他已經穿戴整齊,玄色勁裝外罩了一件輕甲,腰間掛著長刀,正低頭繫著護腕。
阿史那月攥著那身衣服,迷迷糊糊地問:“什麼意思?”
關銘山系好了護腕,這才漫不經心地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:
“不是想隨軍嗎?一身女人裝扮可不行。”
阿史那月眼中閃過一絲驚喜:“你同意帶我去?”
關銘山沒有回答。只是背過身去,整理案上的輿圖,聲音依然冷冷淡淡,似是很不耐煩多說一個字:
“別廢話。”
他走出帳外,阿史那月在後面手忙腳亂地換上了那身士兵服。料子又粗又硬,硌得皮膚髮癢,袖口長了一截,她挽了幾道才露出指尖。
當她掀簾走出去時,關銘山已經翻身上了馬,手握韁繩,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上馬。我先去寧海府見周端,摸清戰況。你隨我一道。”
阿史那月愣了一下:“就我們兩個?”
關銘山沒再回答,雙腿一夾馬腹,已經衝了出去。阿史那月連忙翻上另一匹馬,勒緊韁繩追了上去。
兩匹快馬一前一後,出了軍營,沿著官道向東南方向疾馳。
晨風迎面撲來,涼得割臉,道路兩旁的景物飛速向後退去。
關銘山騎術極精,俯身在馬背上,姿態利落,始終保持著極快的速度,沒有絲毫要等她的意思。
起初十幾裡,阿史那月還能勉強跟住。她自幼騎馬,騎術雖不如這些常年征戰的將士,但底子還在。
可三十里之後,她的速度開始慢了下來。山路起伏,馬背顛簸得厲害,她感到大腿內側被磨得火辣辣地疼,握韁繩的虎口也痠軟得快要攥不住了。
她咬了咬牙,又撐了十幾裡,終於忍不住朝前面那個背影喊了一聲:“關銘山……你慢一點!”
關銘山沒有回頭,速度放緩了些。待她追上來與他並轡時,他才偏過頭來,嘴角掛著一抹似是嘲諷的笑:
“公主不是要復仇嗎?連馬都騎成這個樣子,你拿什麼復仇?”
阿史那月被這話一激,一股火氣從胸口竄上來。她沒再說話,夾緊馬腹,又提速向前疾馳去。
可她的體力確實已經到了極限,又跑了約莫十里,眼前忽然一陣發黑,握韁繩的手失了力氣,整個人從馬背上歪了下去——
“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