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阿史那月恢復了一些氣力,她靠坐在枕上,氣色比昨夜好了些。
馮盛名坐在榻邊,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,微微垂眼,半晌後收回手來,神色鬆了幾分:
“脈象比昨夜穩了些,淤血散開了大半,內腑的震盪也在慢慢平復。但仍需臥床靜養,至少半月之內不可下地走動,更不可勞神動氣。”
他說著,又補了一句:
“那小子到底是習武之人,手上力道不是尋常人能比的,稍一用力咱們普通人都是吃不消的。”
阿史那月捂著胸口,輕輕咳了一聲,她抬眼看向馮盛名:
“我知道,那孩子本意不想傷我的。他現在在哪?關銘山沒有把他怎麼樣吧?”
馮盛名聞言,眼神閃躲,欲言又止。
阿史那月看出端倪,追問道:“怎麼了?”
馮盛名沉默了片刻,終於抬起頭來,神色裡帶著幾分不忍:
“他被關將軍打了二十軍棍,丟在牢裡,不許醫治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那孩子傷得不輕的,若是再拖下去,怕是性命不保。我跟關將軍求了情,可他將我罵了一頓,說再多一句便連我一起軍法處置。我是真不敢再說什麼了。”
阿史那月的眉頭擰了起來。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緊,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冷意:
“他怎麼能這樣,畢竟是個孩子,他罰也罰了,可打完人連藥都不給上,這和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別?”
馮盛名看著她,目光裡浮起一層複雜的神色。低聲道:
“阿月姑娘,你還不瞭解這位將軍嗎?”
他垂下眼,像是回憶起什麼很久遠的事情:
“關將軍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,屠城滅國之事他做得還少嗎。我在他麾下做過幾年軍醫,親眼見過他對俘虜是怎麼用刑的,鐵釘穿掌、剜肉剔骨,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。”
他抬起頭來看著阿史那月,語氣中帶著過來人的誠懇:
“其實這關將軍的心腸比誰都硬。如今他待你好,是因著對你有些情意。可我勸你一句,在他身邊還是要多加小心。他這種人,骨子裡很容易翻臉無情。今日他在意你,便什麼都依著你,可若有一日那情分沒了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沒有把話說完。但未盡之言已經清清楚楚地懸在了空氣中。
阿史那月想起那日在小漁村,關銘山一刀砍下那匪首頭顱時殺紅了眼的模樣。那個畫面她至今想起都覺得脊背發涼。
她沉默了片刻,低聲說了一句:
“謝謝馮醫師提醒,我會小心的。那個……馮醫師,可否……陪我去趟守備署?”
阿史那月說著便從榻上撐起身來,動作牽動了胸口的傷處,不禁蹙眉咳了兩聲。
馮盛名見狀連忙擺手:“阿月姑娘這是做什麼,你大傷未愈,還是先不要下榻——”
“馮醫師,我得去救小九。”
馮盛名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,心想剛才那番話自己是白說了,他搖了搖頭:
“阿月姑娘,我可是不敢再去為那孩子說情了。再說了,讓關銘山知道是我把小九的事情告訴你的,我怕是也別想活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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