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著頭聽一名副將彙報糧草排程的情況,眉頭微微蹙著,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動靜。
他抬起頭。
只見阿史那月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素色的外衫,長髮鬆鬆綰著,臉色蒼白,一隻手撐著門框。
關銘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幾步跨上前去扶住她的手臂:
“阿月,你怎麼來了?身子還沒養好,怎麼就出門了?”
趙虎見狀,朝其他幾人使了個眼色,將領們紛紛收起輿圖退了出去,正堂內很快便只剩下他們三人。
關銘山扶著阿史那月在椅中坐下,又抬頭望向她身後的馮盛名:“怎麼回事?”
馮盛名縮著脖子往後挪了挪,眼神閃躲,不敢接他的話。
阿史那月撐著椅背坐穩了,微微喘了兩口氣,抬起眼來看向關銘山,聲音還帶著虛弱的沙啞:
“關將軍,求你放了小九吧。聽說他傷得很重——”
關銘山聞言,目光落在馮盛名身上,馮盛名後背一涼,又往後退了兩步,恨不能當場消失在這間屋子裡。
關銘山收回目光,壓下心頭的火氣,在阿史那月面前蹲下身來,語重心長道:
“阿月,他傷了你,我必須教訓他一下。”
“關將軍罰也罰了,二十軍棍夠他受的了。他該是知道錯了,就請關將軍放他出來,讓他療傷吧。”
關銘山直起身來,眉頭緊擰:
“阿月,我真是不明白。他將你傷得那麼重,你為何還要這般維護他?”
阿史那月抬起頭來,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:
“關將軍,我與他在山中相處過幾日,我知道他是個本質純良的孩子。我不想看他就這樣慘死,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。”
“呵,本質純良?”關銘山冷笑了一聲,聲音裡帶上了壓不住的譏誚,“阿月,你知道那日他受刑時說了什麼?說要和他師父幹大事!要把大梁滅了!這是一個本質純良的人能說出的話?他和那陳懷雲其實就是一類人,自私冷血。”
阿史那月的眉頭蹙了起來,急忙替小九解釋:
“關將軍,我師父煽動人的本事你是知道的。哪個小孩不向往所謂轟轟烈烈的大事?他從小在山裡長大,沒見過什麼世面。如今我師父給了他一個目標,他便死死攥住了,可他其實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清楚。”
“呵,還小孩子。”關銘山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不屑,“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,早就在軍營裡摸爬滾打了。”
阿史那月聞言笑了一聲,笑意裡帶著一絲涼意:
“是,關大將軍的本事,有幾個能比得上?關大將軍十幾歲的年紀就已經滅人國、屠人城了。關大將軍說別人冷血,其實你才是那個最冷血的。”
“阿月!”
關銘山猛地拔高了聲音,似被戳到了痛處,眼眶微微泛了紅:
“任何人都可以說我冷血,只有你不行!”
堂內安靜了一瞬,兩人無聲地對視著,像是誰都不肯服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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