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相對而坐。
桌上菜餚還冒著熱氣,酒壺裡的酒溫得正好。趙蘊提起酒壺,給關銘山斟了一杯,又給自己斟了一杯。
她端起酒杯,看著關銘山,笑意溫婉,一雙杏眼水光瀲灩:
“關將軍,這一杯,敬幼時的救命之恩。”
說完,趙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關銘山沉默了一息,也舉起酒杯,飲下了一杯。
趙蘊垂下眼,又給兩人斟了第二杯。
“這一杯,敬將軍這些年鎮守邊疆,勞苦功高。”
她依然一飲而盡,酒意很快浮上臉頰,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暈開一層淡淡的紅暈。
“鎮守邊疆,勞苦功高”,這八個字落在關銘山耳中,竟有些說不出的刺耳。他如今也早已不是那個鎮守邊疆的關銘山了。
可趙蘊說這話時,臉上笑意溫婉,眼神真誠,竟看不出是真心誇讚,還是暗含譏諷。
關銘山垂下眼,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,嘴角浮起一絲苦笑。
這杯酒,他受不起。也沒有飲下。
趙蘊藉著酒意向他身邊靠了靠,關銘山傾身與她保持著距離。
“關將軍,這一別,怕是再難相見了。”
趙蘊抬起手,輕輕撫上關銘山的臉頰,眼神中滿是不捨與貪戀。
“將軍可還記得,幼時在宮中,你教我寫我的名字。你說,‘安’字上面是屋頂,下面是女子,有女在室,便是安。那時我便想,若有一日我能與你同在一屋簷下,那該多好。”
她說著,眼淚便落了下來,一滴一滴地砸在酒杯裡。
關銘山怔了怔,似是不曾記得這段往事,但此刻看著趙蘊臉上的淚,心下有了些許動容與莫名的愧疚。
“公主,年少時所為讓公主誤會,是我的錯。但我對公主,真的從未有過半分逾越之情。”
趙蘊聞言,眼淚流得更急,可臉上的表情卻慢慢釋然了。那雙杏眼望著他,竟扯出一抹笑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她抬手拭去臉上的淚,又問了一句:
“關將軍,最後一個問題。這驛館外圍堵的百姓,可是你為了逼走我安排的?”
關銘山搖了搖頭。
他本就不覺得趙蘊會鬧出多大的動靜,又怎麼會為了對付她,費這般周折。
趙蘊見他搖頭,眼中那點殘存的光亮像是被什麼輕輕託舉了一下,又浮了起來。
“我就知道,你不會讓我這般難堪。”
她又斟上一杯酒,端起來,朝關銘山舉了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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