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賬後的第五日,溫家登門了。
來的是溫清和的父親,禮部侍郎溫世昌,帶著媒人,抬著聘禮,明晃晃的一隊,停在了侯府門口。
裴纓站在二門後,看著那一抬抬綁著紅綢的箱子,忽然笑了。
她那兩處田莊,連人帶產,落進了溫家的門。如今溫家抬著聘禮回來,要娶的,卻不是她。
“裴小姐。”溫世昌站在花廳,拱手,笑容客氣,“犬子與令妹裴珊小姐,也算郎才女貌。裴小姐在邊關勞苦功高,這親事,老夫特來向侯府提親——”
“溫大人。”裴纓坐在上首,沒有起身,“這親事,溫家是同我爹提的,還是同我提的?”
“這……”溫世昌一愣,“自然是同侯府提的。”
“那我爹可應了?”
“侯爺還未回府——”
“那我怎麼聽說,”裴纓笑了笑,“這親事,前幾日就已經定下了?庚帖都換過了?”
溫世昌的臉色,變了一下。
“裴小姐說笑了。”溫世昌訕訕道:“庚帖之事,還沒——”
“溫大人,”裴纓打斷他:“溫大人,我孃的嫁妝賬,有一筆賬,走的是”禮部溫府“。我娘臨郊那兩處田莊,連同三年田租,落的是溫家商號的名。溫大人,您府上,收了我娘這份禮嗎?”
花廳裡,一下子靜了。
溫世昌臉上的笑,一寸一寸收起來:“裴小姐,這話從何說起?田莊的事,是侯府內宅與商號往來的買賣,與溫某——”
“是買賣?”裴纓說,“可賬房記的是支出,不是往來。田莊的契書印鑑,是侯府的人,親手交到溫家商號手裡的。溫大人,這筆人情,溫家是肖姨娘替你們收的,還是溫家自己討的?”
她抬眼,一字一句:“溫家,貪了我孃的嫁妝沒有?”
溫世昌的臉色,沉了下來。
“裴小姐,這話,老夫就不愛聽了。”他沉聲道,“溫裴兩家,世代通好。老夫今日登門,是誠心提親。裴小姐如果不願,直說便是,何必拿些陳年舊賬,壞了情分?”
“溫大人說的是。”裴纓點頭,“那我也直說了:”
她站起身,走到溫世昌面前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讓院子裡的人都聽見:
“這親事,我不應。”
“我裴纓的婚事,我爹做主。我爹不在,就輪不到旁人來定。至於裴珊,”她頓了頓,“她要是想嫁,自己來說。拿我孃的嫁妝,去給珊兒鋪路、攀溫家的門,這親事,侯府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溫世昌的臉色,徹底沉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個聲音:“裴小姐好大的口氣!”
溫清和從門外走進來。他穿著一身月白的錦袍,書生模樣,眉眼生得極好,只是這會兒那張臉上,帶著壓不住的怒氣:
“裴小姐,溫家與裴家的婚約,是兩家老人定下的。如今裴小姐不願嫁,我溫家不計較,反倒要娶令妹,成全兩家體面。裴小姐不領情也就罷了,還拿些子虛烏有的賬,潑溫家的髒水!”
“子虛烏有?”裴纓看著他,“溫少爺,你爹禮部侍郎,管的是採買。前年,邊關軍械的採買,是溫大人經手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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