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纓沒有動。
她迎著霍霆的目光，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，就這麼僵在帥帳裡。帳外火把噼啪作響。
“是信。”她開口，“霍將軍要看嗎？”
霍霆挑了挑眉，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痛快。他慢慢走過來，在兩步外站定，伸出一隻手：“拿來。”
裴纓沒動，看著他：“將軍確定要看？看完，可就摘不出來了。”
霍霆嗤笑一聲：“裴小姐，你大半夜翻你親爹的帥帳，這會兒倒擔心起我摘不摘得出來？”
她沒接話，從懷裡取出那封信，遞過去。
霍霆接過，先是掂了掂，又翻過來看火漆。常年經手軍報的人，這動作熟練得很。然後他拆開信，就著燭火看下去。
帳裡安靜下來。
裴纓看著他的臉。他的眉頭先是微微一動，然後越擰越緊。到最後，他抬眼看她，眼裡的光沉得嚇人。
“這封信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誰寫的？”
“印是侯府的，筆跡是侯爺的。”裴纓說，“將軍覺得，真是我爹寫的？”
霍霆沒回答。他捏著那封信，指節捏得發緊，又看了一遍，忽然走到帥案邊，就著案上的印泥，拿自己的手章在空白處蓋了一下，湊近對比。
“印信偏了半分。”他抬眼，語氣篤定，“是仿的。”
裴纓看著他的動作，心裡那口氣緩了緩。他果然能看出來。
“通敵文書，仿侯爺的筆跡和印信，藏在帥帳暗格裡。”霍霆把信放下，看著她的眼睛，“裴小姐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有人要在我爹出征之後，坐實他通敵叛國。”裴纓平靜地說，“信是假的，但等雁回關一破，它就是真的了。”
霍霆沉默。
半天，他忽然問：“你剛才在這，就是來拿這封信的？”
“是。”裴纓迎著他的目光，“我要把它換掉，再放一封無關的進去。等他們來搜，搜到的是封糧草調令，栽贓就落空了。”
“換掉了？”霍霆的目光落在她袖口沾的墨上，忽然懂了，“你已經換了。”
“換了。”裴纓頓了頓，“信紙換了，火漆是我重封的，印信……”她搖頭，“侯府的印信在父親身上，我仿不了，所以沒蓋。”
“沒蓋印反而對了。”霍霆說，“搜出來一封沒有印的文書，他們不敢聲張——做賊的，最怕露餡。”
裴纓抬眼看他。這人嘴上損，心裡門兒清。
“那我這封信，將軍要怎麼辦？”她問，“喊人，還是當沒看見？”
霍霆沒立刻答。他轉身走回帥案邊，彎腰把案下的暗格又看了一遍，案腳的灰，蹭掉了一塊。他從懷裡扯出一塊布巾，彎腰把灰重新抹勻，又伸手撫了撫案面，把那些痕跡一樣一樣恢復原樣。
裴纓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心口那塊壓了一整夜的大石，鬆動了那麼一丁點。
“裴小姐。”霍霆直起身，背對著她，“裴叔當年在戰場上拉過我一回，這條命是裴家給的。今夜的事，我沒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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