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纓接過信，指尖擦過他粗糙的掌心，粗糲得磨人。
“多謝。”她說。
“先別急著謝。”霍霆往帳口走了兩步，側過頭，“我送你出去。巡夜的換班快到了，你一個人走不出去。”
裴纓沒推辭。她跟著他，走出帥帳。
夜色如墨，戰鼓聲已經歇了，只剩下營帳間零星的燈火。霍霆走在前面，身量極高，替她擋去大半的夜風。
走到營盤邊緣，他忽然停步，沒有回頭：“裴小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才那話，朝堂上有人盼著雁回關破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會去查。”
裴纓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道：“霍將軍，你要查，就從石永年的親兵查起。糧道那個方向……”她想起前世的事，聲音低下去，“會死很多人。”
霍霆側過頭，火光映著他輪廓冷硬的臉。他看了她很久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我記下了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裴纓又叫住他：“霍將軍。”
“又怎麼了？”
“今夜的事，我欠你一份人情。”
霍霆沒回頭：“不用還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裴纓輕聲，“我這人，記仇，也記恩。”
夜風裡，霍霆的步子頓了一下。過了很久，他低低“嗯”了一聲，大步走進夜色裡。
裴纓站在原地，看著他消失在營帳之間，才把那口氣吐勻。
她轉身往侯府的方向走。夜街空蕩蕩的，只有更夫遠遠敲著梆子。
她貼著牆根，從后角門溜回侯府。門閂剛插好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壓低的驚叫：
“小、小姐？！”
翠屏提著一盞燈籠，站在迴廊下，臉都白了：“您、您去哪了？肖姨娘半個時辰前派人來問過您，奴婢說您睡下了，才勉強搪塞過去——”
裴纓心頭一緊。
肖姨娘。她那個繼母，前世在她家落難後，第一個跳出來撇清干係的人。她派人在夜裡來“問”她的行蹤？
“她來問什麼？”裴纓壓低聲音。
“就……就問您睡沒睡，說侯爺出征，讓您這幾日別出門。”翠屏吞吞吐吐，“奴婢覺得不對，肖姨娘什麼時候關心過您……”
裴纓沒說話。她站在迴廊下，看著廊外沉沉的夜色，忽然想起石永年那句“信還在就行”。
石永年在軍中，賀光庭在朝堂，連後宅裡都有人盯著她的行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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