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草到了,大軍也就到了。
雁回關的城牆在日光下泛著青灰,垛口上立著守關的老兵,看見鎮北軍的旗號,關隘上頓時炸開一片歡呼。裴纓騎在馬上,抬頭看著那面爬滿刀痕的關旗,眼眶忽然有些發脹。
她爹守了半輩子的地方。
前世,她沒能活著走到這裡。這一世,她來了。
大軍入關,還沒來得及安頓,斥候就撞進中軍帳:“報!北狄前鋒,距關四十里,正在列陣!”
雁回關守將周平駭然:“來得好快!不是說鐵門關才是主攻嗎?”
裴元慶沒說話。他看了女兒一眼。
裴纓正盯著案上的輿圖,指尖點在一個位置:“前鋒是呼延熾的旗號。周將軍,呼延熾慣用什麼打法?”
“呼延熾?”周平一愣,“北狄先鋒不是呼延熾,是他帳下副將烏木達——”
“旗號是烏木達的。”裴纓打斷他,“但領兵的是呼延熾。他慣用先鋒詐敗、中軍合圍。他讓烏木達打頭陣,是要先詐一場敗。”
帳裡靜了。
周平還要說話,裴元慶抬手止住他:“聽她說。”
裴纓看著父親,聲音平:“爹,北狄先鋒如果一觸即潰、敗退得快,咱們追不追?”
“詐敗誘敵,追就是送死。”裴元慶沉聲,“不追——”
“不追,那面旗就要在關下耀武揚威三日。”裴纓說,“軍心就散了。”
裴元慶目光一沉:“你有主意?”
“有。”裴纓點了點輿圖,“黑風口兩側的林子裡,能藏三千人。北狄詐敗,往雁回關外三十里的河谷退。那河谷,是條死路。”
她抬頭:“咱們將計就計。派兩千人扮作中計,追進河谷。主力提前埋伏在兩側山上。呼延熾見咱們追進去,必然合圍,等他的兵都進了河谷,山上滾石一落,一個都出不來。”
“他要是不進呢?”周平問。
“他一定進。”裴纓說,“因為他來,就是要吃下這支”追出來“的先鋒。他賭咱們貪功。咱們就讓他贏一場假的。”
帳裡沉默了片刻。
裴元慶忽然笑了,笑紋擠在眼角:“好。就按你說的辦。此戰,誰領誘敵的兵?”
“我去。”裴昭一步跨出來,“詐敗嘛,裝孫子,我拿手。”
“哥。”裴纓叫住他,“河谷裡,不管追到多深,聽見山上號角,立刻後撤。一步都不要多留。”
“放心。”裴昭咧嘴,“你哥我惜命。”
雁回關外,戰鼓擂響。
北狄先鋒烏木達率兵衝到關下,射了一輪箭,罵了一陣,轉頭就跑,敗得像模像樣,連旗都丟了兩面。
烏木達的兵罵得極難聽,說雁回關的男人都是縮頭烏龜,只敢躲在城牆後頭當娘們。關上的兵氣得咬碎牙,裴元慶按著刀,一個字都不許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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