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行了三日,進了北境地界。
官道兩側的山勢漸漸陡起來,樹也密了。裴纓騎在青驄馬上,看著前方那道夾在兩山之間的隘口,忽然勒住了韁繩。
黑風口。
她記得這個名字。前世,三萬鎮北軍的糧草,就是在這裡,被燒了個乾淨。火光映紅了半邊天,押糧的兵卒死傷大半,剩下的糧車燒成了黑炭,散了一路。她爹的大軍還沒到雁回關,先斷了一半的糧。
後來,雁回關被圍,城中缺糧,餓得連戰馬都殺了。再後來,關破,她爹死在了亂軍裡。
裴纓攥著韁繩,指節收緊,青驄馬煩躁地打了個響鼻。
她第一次聽說黑風口這三個字,是在教坊司。那會兒裴家已經被抄得乾乾淨淨,她連父親的牌位都沒能立。有人在外頭閒磕牙,說鎮北軍打仗不行,連糧草都能讓山匪劫了。
她當時攥著袖子,指甲掐進肉裡,一個字都沒說。
她爹帶兵二十年,從沒讓人斷過糧。
那不是山匪。那是內賊。
她不能讓它再燒一回。
她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中軍,攔下父親的馬:“爹,糧隊明日到黑風口,能不能改道?”
裴元慶勒馬,看她:“改道?為何?”
“黑風口兩邊都是林子,是打伏擊的地方。”裴纓壓著聲音,“女兒覺得,那地方,兇。”
裴元慶沒立刻答。他看了女兒一眼。大軍隨行,糧隊在後,走哪條路,是行前就定好的。改道要重新勘路,耽擱行程,軍令如山,不是她說一句“兇”就能改的。
“阿纓。”他放緩語氣,“糧道是兵部劃的,沿途都有驛站換馬,不會有——”
一個偏將抱拳插話:“改道要多繞三十里,糧隊晚到一日,雁回關就多餓一日。裴小姐一介女流,聽風就是雨,軍情大事,豈能兒戲?”
“爹。”裴纓打斷他,“女兒求你。”
裴元慶噎住。
他看著女兒的眼睛。那雙眼太亮,亮得不像在說一件沒影的事。他忽然想起出徵那日,她說“北狄主力在雁回關”,後來斥候回報,全對上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裴元慶咬牙,“爹信你一回。今夜讓糧隊改走南道,多繞三十里。”
“多謝爹。”
當夜,大軍紮營。
裴纓沒睡。她坐在營帳外,盯著官道的方向,連眼都沒眨一下。
二更天,一騎快馬衝進營盤,馬上的斥候滾下來,聲音都劈了:“侯爺!糧隊遇襲!黑風口!”
裴元慶掀帳出來,臉色鐵青:“糧呢?!”
“先頭那幾車被燒了,押糧的弟兄拼死護著後隊撤出來了,”斥候喘著粗氣,“但劫匪沒散,還在追!”
裴元慶轉身就要點兵,裴纓已經牽著馬站在了營火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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