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開拔那日,裴纓回府牽了一匹馬。
府里人攔她,她只丟下一句話:“去給侯爺送樣東西,日落前回。”馬是府裡最快的棗紅馬,她翻身上馬,一夾馬腹,頭也不回地衝出巷子。
臨京的街道上還飄著出征的塵土。她一路追出城,追到日頭偏西,才在官道上追上前軍的尾巴。
裴元慶看到女兒追來,先是一愣,然後臉就沉了:“胡鬧!軍中是什麼地方,容你胡來!回去!”
裴纓沒下馬。她騎在馬上,隔著親兵,看著父親:“爹,女兒是來送軍情的。”
“軍情?”裴元慶眉頭一擰,“什麼軍情?”
“北狄主力在雁回關。”裴纓一字一句,“鐵門關那邊,是虛張聲勢。”
官道上安靜了一瞬。
裴元慶身後幾個將領面面相覷。兵部的軍報寫得明明白白:北狄陳兵鐵門關,雁回關一路太平。聖旨都是照著鐵門關佈防下的。
“你從何得知?”裴元慶盯著她,聲音沉下來。
“爹別管女兒從何得知。”裴纓迎著他的目光,“您只要知道,大軍若照兵部那封軍報走,把主力壓去鐵門關,雁回關一破,北狄長驅直入,大朔半壁江山,就沒了。”
“放肆!”一個將領呵斥,“軍國大事,豈容一個黃毛丫頭胡言亂語!”
裴纓看都沒看他,只看著父親。
裴元慶沒說話。他騎在馬上,看了女兒很久,久到隊伍都停了下來。官道兩旁的兵卒偷偷張望,不知道出了什麼事。
“侯爺。”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。
霍霆策馬上前,抱拳:“末將昨夜巡營,確實撞見石副將的親兵往糧道方向打探。裴小姐說雁回關有詐——末將信她。”
石永年就在不遠處,嘴角還噙著笑,目光卻沉了沉。
“霍將軍這話說的。”他慢悠悠開口,“末將的親兵巡營探路,也要算到末將頭上了?倒是裴小姐,”他轉向裴纓,笑容溫和,“大軍出征,軍中有女眷,怕于軍心不利。裴小姐若真是為了侯爺好,不如回府安坐,等侯爺凱旋。”
裴纓看著他。
她忽然笑了:“石副將,那我問你:北狄可汗麾下,誰領前鋒?”
石永年一愣。
全場都靜了。一個閨閣小姐,張口就問敵國軍情,這問法太過古怪,古怪得讓人摸不著頭腦。
“……末將遠在臨京,哪裡知道北狄軍中——”
“呼延熾。”裴纓打斷他,“北狄可汗帳下第一猛將,慣用一杆狼牙棒,最愛詐敗誘敵。鐵門關是佯攻,他真正要咬的,是雁回關。”
她說著,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將領,聲音不高不低,卻一字一字,砸得人心裡發沉:
“我爹守了半輩子雁回關。我從小是聽著雁回關長大的。諸位將軍若不信我,到了雁回關,自有分曉。”
石永年臉上的笑,僵了一瞬。
他很快恢復如常,拱了拱手:“裴小姐見多識廣,末將佩服。”話說著,眼睛卻往下壓了壓,像在掂量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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