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霍霆扯了扯嘴角，“你記你一功。”
“我不要功。”裴纓仰頭看他，“霍將軍，劫匪裡，記得留活口。”
霍霆沒應聲，一夾馬腹，帶著一隊輕騎衝進夜色裡。
裴纓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一隊火把消失在黑風口的方向。
她爹走過來說：“阿纓，你怎麼知道黑風口有埋伏？”
裴纓沒答。她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山影，聲音很輕：“爹，你信不信，糧道的事，還沒完。”
天亮時分，霍霆回來了。
他臉上還帶著夜戰的灰，甲冑上沾著草屑，翻山越嶺跑了一夜，人卻不見疲態。馬隊後頭，拖著十幾輛完好無損的糧車，還有一串五花大綁的劫匪。押糧的兵卒正往車上搬著新糧，見了裴纓，幾個人都愣了一下，馬上有人小聲說：“就是她讓糧隊改的道……”
他翻身下馬，把一截燒焦的箭桿往地上一丟：
“糧追回來了。劫匪死了五個，活捉了十一個。”
“留活口了？”裴纓問。
“留了。”霍霆看著她，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，丟過來，“從領頭的身上搜出來的。”
裴纓接住，攤開手心：一塊軍中令牌。銅的，邊緣磨得發亮，正面刻著兩個字。
“親兵營。”
裴纓攥著那塊令牌，攥得手背青筋直跳。
親兵營。那是石永年的人。
她抬起頭，越過人群，望向中軍帳的方向。石永年站在帳外，正笑著跟一個偏將說話，像是渾然不知這邊發生了什麼。
裴纓把令牌收進懷裡，轉身往回走。
“裴小姐。”霍霆在身後叫住她。
她沒回頭。
“你剛才說，糧道的事還沒完。”霍霆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到底是……”
“霍將軍。”裴纓打斷他，側過頭，火光映著她的半張臉，“你只管把糧道看好了。剩下的，我來。”
當夜，關押劫匪的營帳前。
霍霆的兵審了一下午，領頭那劫匪咬死了說是山匪圖財。霍霆要上刑，裴纓攔住，蹲下來，看著那人的眼睛：
“黑風口方圓四十里沒有寨子。你們十一個人，十一匹馬，馬鞍是軍用的。”她晃了晃那塊銅牌，“親兵營的牌子，怎麼會在山匪身上？”
劫匪額頭冒汗：“撿……撿的。”
“撿的？”裴纓站起身，“行。那你等著看，你那位”撿“牌子給你的主子，來不來撈你。”
她轉身走了，丟下一句：“他要是來，說明你值錢。要是不來，你替誰死的，自己心裡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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