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看完就合上了。
夠了。這一封,夠石永年死十回。
裴纓扶著城牆垛口,看著關外的夜色。霍霆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,手裡提著一罈沒開封的酒。
“沒喝成。”他說,“替你擋了幾碗。”
裴纓看了他一眼:“霍將軍倒是有心。”
“別多想。”霍霆把酒罈往垛口上一放,聲音淡淡的,“你爹讓我看著你,怕你被人灌酒。我就是個跑腿的。”
裴纓沒接話。
她看著關外那片黑沉沉的山影,忽然問:“霍將軍,你認得御史臺的印信嗎?”
霍霆一頓:“認得。軍報往來,見過。”
“那你幫我認認這個。”裴纓從袖中取出一封信,不是通敵文書,是一封從石永年親兵那裡截來的、還沒來得及送出的信,“你看這枚印。”
霍霆接過,就著火光看那封信末尾的硃砂印。片刻,他抬眼,聲音壓低了:
“御史臺,御史中丞,賀光庭。”
裴纓把信收回來,攥緊。
賀光庭。
石永年在軍中,賀光庭在朝堂。一個管兵,一個管參,隔著千里,通訊卻通到了雁回關。
“霍將軍。”她輕聲,“這封信的事,你先當沒看見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霍霆沉默了一下,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不怎麼辦。”裴纓看著他,火光在她眼裡跳了跳,“等他把證據遞到我手裡。”
霍霆看著她,忽然扯了扯嘴角:“你剛才在宴上,裝得倒是像。”
“裝什麼?”
“繡花。”霍霆說,“你翻帥帳那天晚上,我可沒見你繡花。”
裴纓一愣,馬上笑了。
“霍將軍。”她說,“有些事,你知道就行,別往外說。”
“放心。”霍霆轉身,把酒罈拎起來,“我這張嘴,除了喝酒,就是嚼不出話。”
他走進夜色裡,步子沉,像雁回關的城牆一樣穩。
裴纓站在垛口邊,看著他的背影,把那封信重新收進懷裡。
賀光庭。她把這名字嚼碎了,嚥進肚子裡。
第二個,也快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