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和宴後,朝堂上吵翻了天。
崔元朗領銜,奏請陛下與北狄議和:“北狄既願休戰,大朔正可藉此時機,休養生息。邊關將士,也該歇歇了。”
裴元慶出班反對:“陛下!北狄求和,未必是真。臣在邊關三十年,北狄的”議和“,前前後後,有過五次。沒有一次,是真的想和。每一次,都是緩兵之計!”
“侯爺此言差矣。”崔元朗道,“北狄連年征戰,國內也苦。此次遣使,誠心可見。若因疑心錯過和談,邊關百姓,又要多熬幾年。”
“崔首輔說得輕巧。”裴元慶沉聲道,“北狄的誠心?臣的斥候探得,北狄邊境,近日又在調兵。這,就是他們的誠心?”
“侯爺說的是哪一路斥候?”崔元朗笑道,“軍報,老夫也看了。北狄調兵,是防著大朔先動手。侯爺如果疑心,和談成了,自然見分曉。”
兩派在殿上,爭得面紅耳赤。
皇帝坐在御案後,聽著兩邊的話,眉頭緊鎖。
“裴纓,”皇帝忽然開口,“你怎麼看?”
裴纓出列,跪在殿上。
“陛下,”她說,“臣女是武將家的女兒,說話直。北狄議和,臣女不反對。可臣女覺得,議和之前,有一件事,得先弄明白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北狄那位”特使“,”裴纓道,“到底是誰。”
殿上,靜了一瞬。
“特使是北狄可汗派的。”崔元朗笑道,“鴻臚寺驗過使節文書,錯不了。”
“使節文書能造假嗎?”裴纓問,“崔首輔,文書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臣女斗膽,請陛下驗一驗那位特使的底。”
“裴纓,”崔元朗的笑意淡了淡,“你是說,鴻臚寺驗過的使節,有問題?”
“臣女不是懷疑鴻臚寺。”裴纓道,“臣女是覺得,議和是大事,謹慎些,總沒錯。特使如果真的,驗過之後,議和照舊;特使如果假的——那這場議和,就得重新掂量了。”
殿上,又安靜下來。
皇帝看著裴纓,又看了看崔元朗,沉默了很久。
“此事……”皇帝開口,“容朕想想。”
散朝後,裴纓出了大殿,正要上馬車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:
“裴縣主。”
裴纓回頭。崔元朗站在殿外的臺階上,看著她,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縣主今日,在殿上,好口才。”他說,“老夫自問,待縣主不薄。縣主何必,處處與老夫作對?”
“首輔大人說笑了。”裴纓道,“民女不是與大人作對。民女只是覺得,議和這麼大的事,該謹慎些。”
“謹慎?”崔元朗笑了笑,“縣主,老夫勸你一句——邊關的事,交給邊關的人。朝堂的事,老夫自會處理。縣主一個女兒家,管得太寬,容易……招禍。”
裴纓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退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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