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日,裴纓趕到了雁回關。
關城還在,城牆上的“裴”字旗還在。可關上的人心,已經亂了。她到的時候,城門口擠著潰退的散兵,一個個灰頭土臉,見到她,先是愣,然後有人認出來,喊了一聲:“裴……裴小姐?”
“小先生!是小先生回來了!”
“小先生!”
裴纓勒馬,看著城門口那些潰兵,沉聲問:“怎麼回事?二哥呢?”
“小先生!”一個守城的百戶擠過來,聲音都啞了,“裴將軍他……他三天前率軍出城,說是去破呼延烈的前鋒,結果被圍在十里坡,到現在沒回來!城裡派人去救,也被打回來了!”
“城裡還有多少兵?”
“回小先生,能打仗的,不到六千。”
裴纓的心,沉了一下。
六千守軍,十萬圍城的呼延烈,還有被困在十里坡的二哥。
她翻身下馬,大步往城樓走:“傳我令:所有將領,一炷香內到中軍帳議事。雁回關的防務,從現在起,我暫時代管。”
“小先生……”
“愣著幹什麼!”裴纓回頭,聲音不高,卻壓得那百戶一哆嗦,“關城要是破了,咱們都得死。現在,聽我的。”
中軍帳裡,稀稀拉拉站了幾個將領。周平守城去了,剩下幾個偏將,一個個臉色灰白。
“小先生,”一個偏將開口,“裴將軍被困,城裡群龍無首。您說怎麼辦?”
“先穩住軍心。”裴纓說,“城牆上的旗,一杆不許倒。城裡的糧,一粒不許動。逃兵,抓回來,編進守城隊。”
“那……裴將軍呢?”
裴纓沉默了一瞬。
她比誰都想去救二哥。可她更清楚,現在出城救人,雁回關就會變成一個空殼子。呼延烈等的,就是這個。
“二哥,我會去救。”她說,“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呼延烈圍著十里坡,等著咱們分兵去救,他好趁虛攻城。”裴纓在輿圖前站定,指腹壓在十里坡的位置上,“要救二哥,就得先讓呼延烈分兵,他分了兵,咱們才有空隙。”
“怎麼讓他分兵?”
“他圍城,靠的是糧草。”裴纓說,“呼延烈十萬大軍,每天的糧草,都是從北邊運來的。咱們只要燒了他的糧道,他要麼撤,要麼分兵護糧。他一分兵,十里坡的圍,就鬆了。”
帳裡的將領,眼睛都亮了一下,馬上又暗下去:“可是……咱們才六千兵,哪有餘力去燒糧道?”
“不用大兵。”裴纓說,“要的是快馬。三千騎兵,今夜出城,繞過呼延烈的大營,直插他糧道中段,燒了就走,不戀戰。”
“三千騎兵……守城的人就更少了。”
“守城的人少,可呼延烈不知道咱們少了。”裴纓說,“他要的,是咱們不敢出城。咱們偏偏出去了,他反倒要猜,城裡是不是留了什麼後手。”
帳裡靜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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