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,三更,雁回關西門無聲開啟。
三千騎兵魚貫而出,銜枚裹蹄,貼著山影,繞向呼延烈大營的後方。裴纓騎在青驄馬上,一馬當先。
呼延烈的糧道,設在距雁回關六十里的駱駝溝。那是北狄運糧的必經之路,兩側是沙丘,中間一條窄道,糧隊走得慢。
天亮時分,裴纓帶著三千騎,摸到了駱駝溝。
她沒急著動手。她趴在沙丘上,數了半日:糧道上,運糧的騾車一輛接一輛,押糧的兵,約有兩千人。
“放火,不戀戰。”裴纓對身邊的百戶說,“燒完就撤,往東北方向跑,繞十里坡。”
“是!”
火把丟擲。火油潑上騾車,濃煙沖天而起,駱駝溝的糧道,瞬間燒成一條火龍。押糧的北狄兵大亂,四處救火,哪還顧得上追。
裴纓沒有停留。她帶著三千騎,趁亂撤出駱駝溝,一路向東,直撲十里坡。
十里坡的圍,果然鬆了。
呼延烈得了糧道被燒的訊息,分了一半兵去護糧、去追查。圍在十里坡外的北狄軍,明顯少了一截。
裴纓在坡下勒馬,看著坡頂那面殘破的“裴”字旗,眼眶一下就熱了。
“衝!”
三千騎兵,從北狄軍的側翼撕開一道口子,直衝坡頂。
坡上,裴靖的殘軍已經撐了三日,糧盡箭絕。聽到坡下喊殺聲,他拄著槍站起來,看見當先那騎青驄馬上的人影,愣住了。
“……阿纓?”
“二哥!”裴纓策馬衝到坡頂,翻身下馬,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裴靖,“我來了!”
裴靖看著妹妹,嘴唇動了動,半天,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你不是在臨京?”
“來救你。”裴纓說,“跟我走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裴靖苦笑,“我腿上中了箭,走不動。”
“騎我的馬。”裴纓不由分說,把他往馬背上推,“我二哥的命,可比一匹馬值錢。”
裴靖被推上馬背,回頭看她,聲音哽住了:“阿纓……”
“別哭。”裴纓翻身上了另一匹戰馬,“等回了雁回關,你再哭個夠。”
三千騎兵護著裴靖的殘軍,從十里坡衝出來,一路向東,奔雁回關而去。
身後,北狄軍的號角聲,追著他們,越來越近。
裴纓回頭看了一眼,呼延烈的主力,正從駱駝溝的方向,壓了過來。
她咬了咬牙,催馬:“快!回關!”
雁回關的城門,在暮色裡洞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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