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司會審的前夜,裴纓把證據匣開啟,放在燈下,一樣一樣,又驗了一遍。
第一件,那封真“通敵文書”。她指著右下角的印信:“侯府印信,真印蓋出來,四角四正。這枚印,偏了半分,仿的。”
第二件,刻字匠張氏的模子。她把模子和文書上的印並排放在一處,對著燈:“模子是柳條巷張師傅刻的。張師傅證詞:賀府劉管家出銀五十兩,請他刻的。文書上的印,和模子印出來的,一模一樣。”
第三件,石永年的供詞。她展開那張畫押的紙:“石永年,原鎮北軍副將。供詞:通敵文書系賀光庭主使、劉管家牽線,偽造侯爺筆跡印信,栽贓裴家。”
第四件,韓振的第二封文書。她指了指那封火漆完好的信:“監軍韓振,決戰前夜親放帥帳,人贓並獲。這封信和第一件文書,是同一套模子刻的印。”
第五件,烏木令牌。兩塊,一塊是滅口殺手的定金,一塊是賀府殺手的腰牌:“令牌都是賀府的。滅口、收買,樁樁件件,經手的都是劉管家。”
第六件,劉管事的供詞,和那本賬。
裴纓把賬本放在最上面,指尖輕輕敲了敲封面:“這一本,是劉管家記的賀府往來賬。通敵文書、滅口、收買,一筆一筆,都在上面。最後一頁,還記著一筆,賀光庭給宮裡送銀子,五千兩,走的是太后的門路。”
她合上匣子,抬起頭,看著窗外。
“這些證據,每一件都指著賀光庭。”她說,“可賀光庭說,這些都是假的。”
“他為什麼敢說假的?”陳叔問。
“因為他篤定,三司會審,審不出真來。”裴纓說,“三司裡,一半是他的人。他以為,只要他說”假“,就沒人敢說”真“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咱們不讓他說了算。”裴纓說,“三司審證據,審的是白紙黑字。可證據會說話,每一件證據,都能自己說出它的來歷。”
“會審那日,我要讓三司親眼看著:模子刻出來,和文書上的印比對;石永年當堂畫押,和供詞上的手印比對;韓振當堂對質,和劉管事的供詞比對。”
“證據是不是真的,比對一驗便知。賀光庭說”假“,那他得先說說,這一整套證據,是怎麼憑空造出來的。”
陳叔聽得熱血沸騰:“小姐,這一仗,咱們穩了!”
裴纓沒有接話。
她看著窗外,心裡那塊石頭,還沒落地。
證據是穩了。可證據背後的人,太后。
賀光庭只是把刀。握刀的人,在宮裡。
她這一仗,扳倒賀光庭容易。可扳倒賀光庭之後呢?握刀的人,會不會再遞一把刀出來?
裴纓收回目光,把證據匣鎖好,放在枕邊。
“陳叔,”她說,“明日會審,你去請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霍將軍。”裴纓說,“讓他帶兵,守在刑部大堂外。會審那日,誰要是想”滅口“,得先問問他手裡的刀。”
“還有,”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明日會審之後,不管結果怎麼樣,讓霍將軍,把證人連夜送出臨京。石永年、韓振、刻字匠、劉管家,一個都不留。”
“送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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