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司會審的前一夜，裴纓去了永安坊。
霍霆的宅子還是那兩盞燈。她進門的時候，霍霆正坐在院子裡，就著一盞燈擦刀。和上一次夜會，一模一樣的場景。
“來了。”霍霆沒有抬頭。
“來了。”裴纓在他對面坐下，“明日會審，有勞霍將軍了。”
“嗯。”霍霆把刀翻了個面，“刑部大堂外，我帶三百兵守著。堂上誰敢動你，我讓他出不了大堂。”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裴纓說，“會審之後，不管結果怎麼樣，證人要連夜送出臨京。”
“送哪兒？”
“朔風關。”裴纓說，“你的地盤。石永年、韓振、刻字匠、劉管家，四個證人，一個不留，都送到朔風關去。”
霍霆抬起頭，看著她：“送走了證人，你手裡就只剩證據了。”
“證據夠了。”裴纓說，“證人上堂作完證，留在臨京就是靶子。賀光庭倒臺之前，會拼了命滅口，我不能讓證人替他陪葬。”
霍霆沉默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行。會審一散，我的人就動手。”
“還有，”裴纓頓了頓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，“這封信，你收好。若明日我在堂上出了事，你拿著這封信，進宮，交給陛下。”
霍霆接過信，捏在手裡，沒有拆：“裡面寫了什麼？”
“寫了太后的事。”裴纓說，“劉管家的賬本上，記著賀光庭給太后送銀子的每一筆。我怕明日堂上，有人攔著不讓查，這封信，是我的後手。”
霍霆把信收進懷裡，鄭重地點頭：“我記下了。”
院子裡，夜風有一陣沒一陣。
裴纓站起身，要走，霍霆忽然叫住她：“裴纓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日堂上，”霍霆看著她，“你有幾成把握？”
裴纓沉默了一瞬，笑了：“十成。”
“這麼篤定？”
“不是篤定。”裴纓說，“是我沒有退路。我爹在大牢裡，裴家滿門壓在我肩上，我要是輸了，就不是輸一場官司的事了。”
“你不會輸。”霍霆說。
裴纓一愣。
“你這個人，”霍霆把刀插回鞘裡，站起身，“從翻帥帳那天起，就沒輸過。”
裴纓看著他，沒有接話，只是笑了笑，轉身，走出院子。
走到門口，她又停住，沒有回頭：
“霍將軍，明日會審之後，若我活著出刑部大堂，我請你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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