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司會審的堂上，裴纓把那封真“通敵文書”，放在了公案上。
刑部尚書拿起文書，看了兩遍，又對著光，看那枚印信：“裴纓，你說這印是仿的，怎麼仿的？”
“回大人。”裴纓說，“侯府印信，真印蓋出來，四角四正。這枚印，右下角偏了半分，是刻印的人，照著真印的模樣，憑手藝仿的，仿得再像，也差著半分。”
“仿印的人，是誰？”
“臨京城南柳條巷，刻字匠張氏。”裴纓說，“張師傅這會兒就在堂外候著，他手裡，還留著刻這枚印的模子。大人若不信，可傳他上堂，當堂比對。”
堂上，賀光庭的臉色，微微變了一下。
“裴纓！”他開口，聲音沉下來，“你口口聲聲說印是仿的，可這枚印，是你從帥帳裡”換“出來的。換之前是什麼樣，換之後是什麼樣，誰說得清？萬一是你偽造了，再說是別人栽贓呢？”
“賀大人問得好。”裴纓迎著他的目光，“所以民女請大人傳石永年上堂，石永年，就是當初親手把這封文書放進帥帳的人。文書是怎麼來的、印是誰刻的、誰主使的，他最清楚。”
賀光庭的手指，在案下攥了一下。
“石永年？”刑部尚書皺眉，“他不是被裴家劫走了嗎？他作證，怎麼能信？”
“大人明鑑。”裴纓說，“石永年是被民女的人救走的，他押解途中，遭人滅口，民女的人恰好路過，救下了他。他要滅口他的人是誰，大人問他自己便知。”
“裴纓，你休要巧言令色！”賀光庭拍案，“石永年是被你劫走的！他作證，就是你裴家的證人！”
“賀大人。”裴纓看著他，“石永年如果民女捏造的證人，民女今日，又何必請大人當堂驗印？印是真的，證人說的就是真的；印是假的，”她頓了頓，“民女偽造文書，欺君之罪，認殺認剮。”
堂上，針落可聞。
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。
“傳刻字匠張氏！”刑部尚書沉聲，“傳石永年！”
堂外的差役，應聲而去。
賀光庭坐在堂上，臉色越來越沉。他沒想到，裴纓會這麼有底氣。她竟然真的敢請三司當堂驗印、傳證人。
他更沒想到，裴纓手裡，還有他沒想到的牌。
“賀大人，”裴纓沒有看他，“民女還有一物，請大人過目。”
她從證據匣裡，取出那本賬本，雙手奉上。
“這是賀府管家劉氏，記的往來賬。”裴纓說，“賬上記著：賀府出銀五十兩，請柳條巷張氏刻印模；出銀百兩，買通殺手，滅口石永年；還有，”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“三月初九，奉賀大人命，送白銀五千兩入宮，交德安公公，為太后千秋獻禮。”
堂上，一片死寂。
賀光庭的臉色，白了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聲音拔高了一截：“裴纓！你、你血口噴人——”
“是不是血口噴人，”裴纓看著他，“大人傳劉管家上堂，一問便知。”
“劉管家他——”
“劉管家，這會兒也在堂外候著。”裴纓說，“賀大人，您府上的人，您最清楚。他的賬本、他的話，您要不要當堂對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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