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管家被帶上來的時候，堂上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他那隻缺了一截小指的右手上。
“劉氏。”刑部尚書開口，“裴纓說你經手了通敵文書、滅口、收買的事，可是真的？”
劉管家跪在堂下，低著頭，半天沒說話。
“劉氏！”大理寺卿拍案，“你主子就在堂上。你要是說謊，可得掂量掂量。”
劉管家抖了一下，抬頭，飛快地看了一眼賀光庭。賀光庭坐在堂上，目光陰沉，死死地盯著他。
“大人。”劉管家終於開口，聲音發啞，“小的不敢說謊。那封文書，是賀大人讓小的找人刻的印模。刻字匠，就是柳條巷的張師傅。”
“你胡說！”賀光庭霍然站起，“本官何時——”
“賀大人！”刑部尚書沉聲道，“堂上問話，還輪不到您插嘴。”
賀光庭噎住，半天沒說出話，慢慢坐下。
“張氏。”刑部尚書轉向另一邊，“劉氏說，是賀府出銀五十兩，請你刻的印模。可是真的？”
刻字匠張氏跪在堂下，連連叩頭：“回大人，是真的。那位劉管家來找小人，給了五十兩銀子，說刻一枚侯府的印模。小人當時只當是侯府要用，就刻了。後來才知道，是拿去仿印信的。小人要是知道，打死也不敢刻啊。”
“模子呢？”
“在小人手裡。”張氏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，雙手奉上，“小人覺得這模子晦氣，一直鎖著。裴小姐回京那會兒，找到了小人，把這模子拿走了。”
刑部尚書接過模子，與案上那封通敵文書，並排放在一處。
“來人！”他沉聲，“取印泥，當堂試印。”
差役取來印泥。模子蘸了印泥，蓋在紙上，與文書上那枚偏了半分的硃砂印，並排一比。
堂上，一片死寂。
兩枚印，一模一樣。連偏的那半分，都分毫不差。
“大人。”大理寺卿湊過來，看了那兩枚印半天，壓低聲音，“這印，確實是一個模子出來的。裴纓說的沒錯，這印是仿的。”
“嗯。”刑部尚書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在堂下的裴纓身上，眼裡多了幾分複雜。
一個閨閣女子，能把這麼深的一盤棋，下到這個份上。他做了三十年官，還是頭一回見。
“張氏。”他轉向刻字匠，“你剛才說，劉氏找你刻印模的時候，還有誰在場？”
張氏想了想：“回大人，就劉管家一個人。他給了小人五十兩銀子，說刻一枚侯府的印模，別的沒說。小人問過一句，要這印模做什麼，他說是侯府要用。小人就沒多想。”
“劉氏。”刑部尚書又看向劉管家，“張氏說的，可是實情？”
劉管家低著頭，半天，點了點：“是。”
“那賬本呢？賬本上，記的又是些什麼？”
“大人。”裴纓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賬本在民女這裡。大人若要驗，民女可以當堂翻給大人看。賀府每一筆銀子去了哪兒，賬上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呈上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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