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纓被安置在宮中一處偏殿。
名義上是“避嫌”,實則就是軟禁。殿外有禁軍守著,進出都要通報。她隨身帶的,只有那口證據匣,和一匣子衣裳。
頭一天,她坐在殿裡,把證據匣又開啟,驗了一遍。
真文書、石永年的供詞、韓振的第二封文書、令牌、模子、賬本。一樣不少。
“證據都在手裡,”她對自己說,“人出不去,案翻不了。可證據在,就還有機會。”
第二天,慈寧宮那邊,來了人。
是個老嬤嬤,端著一碗燕窩,笑吟吟地進來:“裴小姐,太后娘娘聽說您受委屈了,讓奴婢送碗燕窩來,給您補補身子。”
裴纓看著那碗燕窩,沒有接。
“勞嬤嬤回太后娘娘,”她說,“民女受不起。民女是待罪之身,不敢讓娘娘掛念。”
老嬤嬤的笑,僵了一下,馬上放下碗,又說了幾句場面話,走了。
裴纓等她走遠了,才把那碗燕窩,端起來,看了看,又放下。
太后送燕窩來,是試探,也是敲打。她要讓裴纓知道——你在宮裡,一舉一動,都在太后眼皮底下。
裴纓沒有動那碗燕窩。她讓人把燕窩原樣端了回去,又託人帶了一句話:“民女惶怕,不敢受娘娘的賞。娘娘若有什麼教誨,民女洗耳恭聽。”
老嬤嬤再去時,太后沒有見她。
第三天,裴纓在殿裡,踱了一天的步。
她出不去。禁軍守著,遞不出信。可她心裡知道,外面一定有人急瘋了。
霍霆。她託付過他:會審之後,證人送朔風關。會審那日,他守在刑部大堂外。現在她被軟禁了,他一定知道了。
他手裡,有她給的那封信。
第四天,裴纓站在殿門口,看著遠處的宮牆,忽然開口問守門的禁軍:“這位軍爺,勞駕問一聲,宮外最近有什麼動靜?”
禁軍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:“回裴小姐,聽說……朔風關的霍將軍,這些日子,天天在宮門外遞牌子求見。”
裴纓的心,一下子提了起來。
“他求見做什麼?”
“聽說是要呈邊關的軍報。”禁軍道,“說是雁回關大捷之後,北狄又有動靜,有要緊軍情要當面奏報。可陛下……這些日子,一直沒召見。”
裴纓收回目光,沒有再問。
她回到殿裡,坐在案前,把霍霆那封信,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
信裡她寫的是:若我在堂上出了事,你拿著信,進宮,交給陛下。
現在,她出事了。他被擋在宮門外。
裴纓閉上眼,又睜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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