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光庭被押入天牢的第三天,聖旨到了刑部大牢。
傳旨太監捧著黃綾,站在牢門外,聲音拖得老長: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,鎮北侯裴元慶,忠勇戍邊,勞苦功高。通敵一事,系御史中丞賀光庭構陷,實屬冤案。著即平反,官復原職,賜還府邸,賞銀千兩,欽此。”
牢門開啟,裴元慶走出來,在陽光下站定,眯著眼,看了看天。
裴纓站在牢門外,看著父親,嘴唇動了動,半天才喊出一聲:“爹。”
“阿纓。”裴元慶走過來,拍了拍女兒的頭,聲音發啞,“爹出來了。”
裴纓的眼淚,一下子就下來了。她撲進父親懷裡,哭得肩膀直抖:“爹……女兒差點以為救不了您了。”
“傻丫頭。”裴元慶抱著她,眼眶也紅了,“爹說過,裴家有你,翻得了案。”
牢房外,陽光正好。
裴元慶回府那天,侯府門前,擠滿了人。
有來道賀的,有來看熱鬧的。門口的石獅子,一大早就被擦得鋥亮。門楣上那塊“鎮北侯府”的匾,被下人擦了三遍。當初侯府被停職待查時,門前冷落,連下人都跑了一半。如今平反的聖旨一到,那些跑了的,又一個個回來了,腆著臉說要重新伺候侯爺。
裴元慶站在門口,看著那塊匾,沉默了很久。他沒提那些跑掉的人,有些賬,不用算,他心裡有數。
“爹,”裴纓走到他身邊,“您看什麼呢?”
“看你孃的嫁妝。”裴元慶說,“你娘要是還在,看見這一天,該多好。”
裴纓沒有接話。她看著那塊匾,看了很久,才移開目光。
她娘走得早。她孃的嫁妝,被肖氏貪墨了一半。她孃的侯府,被賀光庭冤了大半年。
如今,一切都回來了。
“爹,”她輕聲說,“咱們家的東西,女兒一件一件,都會拿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裴元慶拍了拍她的肩,“爹信你。”
回府後的第一件事,裴纓立馬去了賬房。
她開啟那本嫁妝賬,翻到“禮部溫府”那一頁,指尖停住了。
“陳叔。”她叫來陳叔,“溫家那邊,有動靜嗎?”
“回小姐,溫世昌這幾日,天天往賀府跑。聽說賀光庭被下了大牢,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”陳叔道,“還有……肖氏和珊小姐,如今就住在溫家。”
“住在溫家?”裴纓抬眼,“溫世昌收留她們了?”
“收了。”陳叔道,“聽說是溫家給肖氏安排了個院子,好吃好喝供著。”
裴纓合上賬本,沒有說話。
肖氏投奔溫家,溫家收留了肖氏。這兩家,如今綁在一條船上。
“也好。”她輕聲說,“綁在一起,才方便一起清算。”
窗外,暮色漸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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