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光庭在天牢裡,關了半月。
皇帝沒有動他,也沒有動賬本上那筆銀子。朝堂上,風聲卻一天比一天緊。
有人開始試探。先是一個不知名的御史,上了一道摺子,說“賀光庭構陷忠良,其罪當誅,然其中或有隱情,請陛下明察”。摺子被皇帝留中不發。緊接著,又有兩道摺子遞上來,一道說賀光庭罪有應得,一道說“存疑待查”。朝堂上,風向亂得厲害。
然後,慈寧宮那邊,傳來一句話:“太后娘娘說,賀光庭雖有罪,但到底是朝廷重臣,若株連太廣,怕寒了朝臣的心。”
裴纓聽到這句話的時候,正在家裡看邸報。她放下邸報,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姐,”陳叔壓低聲音,“太后那邊,這是要保賀光庭?”
“不是保。”裴纓說,“是試探。太后想看看,皇帝會不會因為這句話,放賀光庭一馬。”
“那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沒接話。”裴纓說,“陛下把太后的意思,壓下去了。這說明,陛下想查,但還沒想好怎麼查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咱們不動。”裴纓說,“這時候動,就是給太后遞把柄。咱們等著——等皇帝自己,把那根線,抽出來。”
等了半月,皇帝終於召見了裴纓。
御書房裡,皇帝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那本賬本。他看了裴纓一眼,開口:
“裴纓,朕問你一件事,你如實答。”
“陛下請講。”
“那封通敵文書,朕查了。”皇帝道,“賀光庭說,是他一人所為。可賬本上那筆銀子,朕查不到去處,德安公公還在前些日子病死了。”
裴纓的心,涼了半截。
德安公公,病死了。
“陛下,”她開口,“德安公公什麼時候死的?”
“三日前。”皇帝看著她,“朕讓人查他的遺物,什麼都沒查到。賬本上那筆銀子,像是憑空消失了。”
“陛下,”裴纓跪下來,“德安公公早不死,晚不死,偏偏在陛下要查他的時候死。這世上,哪有這麼巧的事?”
皇帝沒有說話。
“陛下若信民女,”裴纓道,“就順著德安公公這條線查。他死了,可他在宮裡當差這些年,總有人知道,他替誰辦事。”
皇帝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裴纓,”他開口,“你是個聰明的姑娘。可有些事,不是聰明就能辦的。”
“民女明白。”裴纓道,“可民女也知道,有些事,不查就永遠是個糊塗賬。”
皇帝沒有接話。
他揮了揮手:“你退下吧。賬本的事,朕,再想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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