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時分，院門外，傳來一陣急促的、整齊的腳步聲。
是兵靴。
崔元朗的臉色一變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走到窗前，掀開一角窗紙——
院門外，火把通明。一隊禁軍，已經把崔府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“崔首輔，”禁軍統領的聲音，從院外傳來，“陛下有旨，請您移步——北門，見駕。”
崔元朗僵在原地。
他知道，出事了。
北門，天微亮。
禁軍押著崔元朗，跪在御輦前。陛下沒有下輦，就坐在御輦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崔元朗，”皇帝的聲音，壓得極低，“朕自登基，尊你為首輔，二十三年。今夜，你卻要給北狄，開朕的北門。你說說，這二十三年，朕，哪裡虧待過你？”
“陛下……”崔元朗伏在地上，聲音乾啞，“老臣冤枉，老臣今夜根本不知北門——”
“不知道？”皇帝抬手，一份賬本，被擲到崔元朗面前，“這是你柳宅裡的暗賬。你讓刑部封存柳宅的案子，朕就讓人，把柳宅的底，挖了個底朝天。柳宅的人，進出過多少北狄人，收過多少北狄的銀子，一樁一樁，都在這裡。你自己看。”
崔元朗的臉，白了。
“還有——”皇帝又拿出一封信，“這是從你柳宅的書房裡搜出來的，北狄可汗，寫給你的親筆信。信裡寫得清楚，事成之後，你崔某人，掌大朔內閣，二十年不換。你自己認字，念給朕聽。”
崔元朗盯著那封信，渾身發抖，一個字都念不出來。
“念！”皇帝拍案。
崔元朗跪在地上，額頭觸地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：“老臣……老臣知罪。”
“你當然有罪。”皇帝的聲音，冷得像刀，“來人，摘去他的官帽，打入天牢。崔府，抄家！”
“陛下！”崔元朗忽然抬頭，猛地看向裴纓，眼裡帶著垂死掙扎的狠戾，“裴纓！是你！是你布的局！你故意讓老夫以為，北門能開——”
“崔首輔，”裴纓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民女沒有布什麼局。民女只是，在北門，等了一夜。等您，親手把北狄引來，再親手關上門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您要引狼入室。”裴纓道，“民女沒有攔您。民女只是讓陛下，親眼看見了這頭狼，是怎麼來的。”
崔元朗僵在原地。
他這一輩子，運籌帷幄，翻雲覆雨，從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。可這一刻，他忽然明白：他算盡天下，唯獨沒算到，一個他從來沒正眼看過的裴家丫頭，會用北門這一夜，把他釘死在這座城下。
“裴纓……”他啞聲說，“你贏了。”
“崔首輔，”裴纓看著他，“不是民女贏了。是您，輸給了自己。”
禁軍上前，拖著崔元朗，往天牢的方向去。他一路掙扎著，回頭，看著裴纓，目光裡有恨，有不甘，還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悔。
裴纓沒有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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