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萬精兵從雁回關一路疾馳,趕到紅旗口,裴纓顧不上歇,先命人在紅旗口外圍紮營,又把斥候遠遠撒出去,探北狄大營的虛實。
這邊剛立穩營盤,紅旗口外,前哨第一次交鋒,鎮北軍勝了。
北狄的一支騎兵,約三千人,在紅旗口東面的曠野上,和裴纓派出的斥候騎兵撞上了。斥候騎們早有準備,搶先佔了上風位,一輪箭雨過去,北狄騎的陣腳就亂了。斥候騎們一陣衝殺,斬了百餘名北狄兵,繳獲戰馬二百餘匹,剩下的北狄騎,潰散奔逃,連丟下的旌旗都沒顧上撿。
“北狄的兵,不過如此!”一個斥候都頭拎著繳來的狼牙旗,笑得滿臉是牙,“主帥,這仗好打!”
前軍來報的時候,帳裡一片喜慶。
“主帥!”一個偏將滿臉喜色,“咱們旗開得勝!北狄這三千騎,被咱們打得抱頭鼠竄!都頭說,要不要趁勝追擊,把紅旗口外圍的北狄營,也一併端了?”
帳裡的將領們,一個個眼睛發亮。有人已經把手按在刀柄上,就等裴纓一聲令下。
“追?”裴纓放下手裡的輿圖,抬起頭,“追什麼?”
“追北狄的潰軍啊!”偏將道,“他們退了,咱們正好”
“他們退,是敗退,還是誘敵?”裴纓問。
偏將一愣:“這……當然是敗退,咱們把他們打跑的”
“三千騎,撞上咱們的斥候騎,一戰就被斬了百餘人,剩下的潰散奔逃。”裴纓道,“你想過沒有,北狄的騎兵,什麼時候這麼不經打了?”
偏將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“拓跋崇的兵,是草原上打出來的,兇猛得很。”裴纓站起身,“他們要是真打不過,早該列陣死戰,退也是整齊地退。可這一仗,他們一觸即潰,跑得比兔子還快——這不像敗退。”
“主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這是餌。”裴纓道,“北狄故意丟幾千騎給咱們吃,讓咱們以為紅旗口外圍空虛,好引咱們全軍追出去。等咱們追出紅旗口,他就能在曠野上,用騎兵合圍咱們。三千騎的命,換咱們兩萬主力,這筆賬,拓跋崇算得清。”
帳裡,一片寂靜。
幾個原本躍躍欲試想請戰的將領,都沉默了下去。有人低聲嘀咕:“不至於吧……北狄拿三千條人命當餌?”
“他拿得出來。”裴纓道,“拓跋崇的兵,是草原上的牲口,死了再生。可他要是用三千騎,釣走咱們兩萬主力,這一仗,他就贏了一半。換你們,你們捨得嗎?”
沒人答話。
“傳令,”裴纓開口,“前哨勝仗,記功。但全軍,不得出紅旗口追擊。各營原地戒備,將繳獲的戰馬,分給斥候騎。”
“是!”
那個偏將還有些不甘:“主帥,那咱們就這麼看著,不追?”
“追,是送死。”裴纓道,“我不求這一時的小勝。我要的,是紅旗口這一整盤棋。”
當夜,紅旗口的營地裡,安靜得有些反常。
裴纓沒有睡安穩。她披衣起身,站在帳外,看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草原。夜裡風大,吹得她的甲冑發出細響。
她想起四年前,自己在雁回關城樓上,也是這樣站在風裡,看北狄的營帳。那時候,她是靠著先知,提前知道呼延烈的每一步。如今,先知早就不靈了,她只能靠自己的眼睛,自己的判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