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仗,沒有棋譜。”她低聲說,“那就只能,走一步,看三步。”
第二天,斥候回報,印證了她的判斷。
“主帥,”斥候壓低聲音,“昨夜,咱們沒追出去,北狄在紅旗口東面,果然設了伏兵。三千潰軍只是個引子,後面還藏著兩萬騎兵。等咱們出去,他們就要合圍。”
裴纓沒有接話。她心裡,反而鬆了一鬆。
她猜對了。拓跋崇,果然在紅旗口布了局,等她上鉤。
“傳令,”她說,“全軍聽好。從今往後,紅旗口外,沒有我的軍令,一兵一卒不得擅出。糧草重地,加雙哨。斥候騎,分三班,日夜不歇,盯緊北狄大營的一舉一動。”
“是!”
當夜,裴纓把幾個主將叫進中軍帳。
“北狄丟了幾千騎,咱們沒上鉤。”她指著輿圖上紅旗口外圍的一處緩坡,“拓跋崇不會只試這一次。他還會放餌,一次比一次大,一次比一次像真的。從明天起,你們記住一句話——紅旗口外,只要不是本帥親自點驗過的軍令,誰都調不動一兵一卒。”
“連您自己……”周平問,“也不能?”
“對。”裴纓道,“本帥也一樣。軍令對賬,過三道關:印信、字跡、暗語。少一道,就當是假的。”
幾個主將對視一眼,都抱拳應下。
“末將明白。”
第二日,北狄果然又動了。
紅旗口東面,出現了一支運糧的北狄車隊,押糧的兵不多,看起來鬆鬆垮垮,像是防備不嚴。斥候來報時,帳裡又有人動了心思:“主帥,北狄送糧的隊伍,就幾百人押著!咱們夜裡摸過去,把糧燒了——”
“幾百人押糧?”裴纓問,“拓跋崇的糧道,就這麼松?”
那將領一愣。
“他昨天丟了幾千騎當餌,今天再丟一隊糧車。”裴纓道,“你信不信,這糧車底下,藏的是刀,不是糧?”
那將領張了張嘴,不說話了。
“傳令,”裴纓道,“運糧車隊,盯,不碰。誰要是手癢,先去軍法處領二十軍棍,再出去。”
帳裡一陣鬨笑,請戰的事,再沒人提了。
帳外,風捲著塵土。
裴纓站在輿圖前,看著紅旗口那個位置,忽然笑了。
北狄要引她出紅旗口。
那她,就偏偏不出去。
她要讓拓跋崇以為,她是個小心謹慎、不敢野戰的主帥,好讓他安心,把主力都送到紅旗口這道“葫蘆口”來。
她等的,就是那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