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,我讓他們,往一個地方探。”裴纓道,“那個地方,只有咱們幾個知道是假的。如果北狄真的在那兒伏了兵,那內奸,就在咱們這幾個人裡。”
她說著,拿起筆,在輿圖一處標了個記號。
“紅旗口西南四十里,有一處廢棄的牧羊人營地。”她說,“北狄的遊騎,偶爾會在那兒歇腳。明日,我派兩名斥候,說是去那兒盯北狄的動靜。這條線,只有你我二人知道。”
“要是內奸不在咱們這幾個人裡呢?”
“那北狄就不會在那兒設伏。”裴纓道,“斥候平安回來,咱們就當沒這回事。可要是北狄真在那兒等著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。但周平聽懂了。
周平心頭一跳,看了一眼帳中。裴纓的這番話,只對他一個人說了。
“主帥,您連我……也不放心?”
“不是不放心。”裴纓道,“是這事兒,知道的人越少,越好。周將軍,你是陪我守過雁回關的老人,我信得過你。”
“那內奸,如果是別人……”
“那就讓他,自己露出來。”
她說這話時,聲音很輕,可週平聽出了那語氣裡的篤定。他忍不住想,四年前,這個丫頭還縮在帥案底下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如今,她已經會反手設局,去釣軍中的內奸了。
“主帥,”周平忽然問,“若那內奸,到最後也沒露頭呢?”
“那也無妨。”裴纓道,“我放的是假餌。他若沉得住氣,這一回,咱們也沒什麼損失。可他沉得住氣一回,沉不住氣第二回。人心,總有繃不住的時候。”
“可要是他一直不露”
“那就慢慢釣。”裴纓笑了笑,“釣魚的人,最不缺的,就是耐心。”
當夜,裴纓獨自坐在中軍帳裡,沒有點燈。
她在想那九名斥候。北狄要拔她的耳目,她能理解。可她更在意的,是內奸報信的方式,和她那封一直沒有送出去的家書。
臨京那邊,她的信,走的是軍中急驛。可四年前,她在雁回關收到的家書裡,夾過一片北狄的沙棗葉。
那片葉子,如今還在她手裡。
“軍中有人通著北狄,”她低聲說,“那臨京,是不是也有人,通著北狄?”
這個念頭,像一根刺,紮在她心裡,一夜沒有散去。
天亮前,她寫了兩封信。
一封,留在軍中,是給周平的密令,安排明日探假營地的斥候。另一封,封了火漆,壓在自己的帥案下,沒有寄出去。
她不知道臨京那邊,還有沒有那雙眼睛盯著裴家。可她記得四年前那片沙棗葉,那東西能夾在家書裡送進雁回關,就說明,那條路,早有人走通了。
“等我收拾完紅旗口這盤棋,”她看著那封信,低聲說,“就輪到,你們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