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父兄出征前夜,我截下了那封軍報》第108章 結怨(1)

作者:拂面晚風·17天前

裴纓在議事廳後的小院住下,替可汗盯了幾日王庭的動靜,漸漸摸出些門道來。

可汗給她的,是“眼睛”的差事,讓她看看諸子、諸部首領與朝臣之間,誰與誰走得近,誰又在背地裡遞著什麼話。這樣的差事看著輕,實則最招人恨——但凡被她多看了兩眼、掌了實情的人,心裡都要犯嘀咕,你一個降將,憑什麼在我頭頂上盯著?

頭一個記恨她的,是拓跋渾帳下的掌事,一個叫烏圖的老吏。

烏圖管著北狄內務的賬冊,精於逢迎,也最忌憚旁人碰他的賬。裴纓新理軍務,有幾處軍餉與內務賬目對不上數,她只是依著軍務的規矩,把幾筆出入問了一句,沒成想,這句話便像捅了馬蜂窩。

這日,烏圖尋到軍務堂,臉上堆著笑,話裡卻夾著刺:“裴將軍,您是大朔來的貴人,管軍務管得精細,是好事。可咱們北狄的內務賬,自有二王子與老朽照看,您只管安穩理您的軍務便是,何苦把手,伸到內務這一頭來?”

裴纓聽出他話裡的敲打,不慌不忙應道:“烏掌事多心。我不過是依著軍務的例,核對將士的口糧、軍餉,免得底下人捱餓。若我哪裡看岔了,唐突了內務的賬,還請烏掌事指教。”

她話說得客氣,可到底是沒鬆口。這讓烏圖心裡,愈發不自在——他做賬多年,最怕的就是那種隔著一層、卻總能嗅出不對味的“明白人”。裴纓偏偏就是這麼個明白人。

打這之後,烏圖見裴纓,面上和善,可眼神里那點子戒備與不快,卻藏不住。裴纓在軍務堂,漸漸地,也察覺到幾樁不對勁——她遞上去的幾份軍務文書,到了內務那頭,總會被壓上幾日;她想調幾筆軍需,也平白多了些掣肘。她知道,這是烏圖在給她上眼藥。

裴纓沒有急著發作。

她在北狄,本就是刀尖上走,多一個仇人,少一個仇人,原不算什麼。她真正在意的,是烏圖背後那條線。她見過烏圖替王庭打理的那些賬目,也隱隱覺著,其中有些銀子的去向,並不在明路子上。她順著那筆來路不明的賬,又往深裡探了一探,這才發現,烏圖與臨京方向,似乎也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牽扯。

這道訊息,讓裴纓心裡,暗暗一凜。

她原以為,太后黨在北狄埋的線,只系在幼子拓跋禮這條道上。如今看來,二王子帳下的內務,也未嘗沒有勾連。烏圖這個人,或許就是那條暗線上,不起眼卻又要緊的一環。

裴纓知道,自己不能打草驚蛇。她裝作被烏圖擠兌得再無翻身的餘地下不來臺,從此再不碰內務的賬,只安安分分管自己的軍務。可她背地裡,卻把那筆賬、那道牽扯,都牢牢記在了心裡。

這一回,她雖是礙於羽翼未豐,暫避了鋒芒,可那份“結怨”,到底還是悄悄結下了。烏圖記恨她多事,她也記下了烏圖賬裡的破綻。誰也沒說破,可心裡都明白,這樑子,不是就此揭過,而是先埋下了。

夜裡,裴纓獨坐燈下。

她很清楚,自己一個降將,不肯為諸子所用,又觸了內務老吏的黴頭,在這北狄的王庭裡,已然是四面皆敵。可這份“四面皆敵”,恰恰是她在刀尖上求生的本錢——她誰都不靠,便誰都不能拿她當刀使;她無黨無派,才能在諸子與太后黨的夾縫裡,站住自己的腳。

她吹了燈,望著窗外的月色,低聲自語:“怨,就怨下。你們越恨我、越防我,我便越能從你們的破綻裡,看得越清。”

這一夜,北狄王庭的燈火,依舊通明。而裴纓心裡那本賬,又多記下了幾筆不能忘的名字。

此後幾日,烏圖果然不再來尋她麻煩,可她也察覺到,自己在軍務堂走動時,落在身上的目光,比從前更冷了半分。那些從前與她還算客氣的小吏,如今見她,多半繞道走,或是訕訕一笑,匆匆錯開。她知道,這是烏圖那頭的招呼,已經傳了下去——她裴纓,是二王子帳下不待見的人。

裴纓不以為意。她本也沒指望在北狄討誰的人情。她只是藉著這一場“冷落”,反倒得了清靜——沒人來找她攀談,她便能騰出手來,專心管自己那幾樁要緊的事。

她暗中記下的那筆賬,那枚暗印的去向,始終沒從她心裡挪開。她藉著理軍務的空當,又不動聲色地,把北狄王庭近幾個月的銀錢進項,與各部軍餉的劃撥,逐條都比對了一遍。這一比,果然又讓她找出了幾處對不上的地方——有幾筆銀子,表面上是撥給了西邊幾個正跟王庭鬧彆扭的小部,可數目與名目,都對不上,像是被人從中間截了流,轉到了別的去處。

那去處,她雖一時查不盡,可那枚暗印,已在多筆賬上反覆出現。她心裡那根線,越繃越緊。

她知道,自己離那張網,越來越近了。而烏圖記她的那點小怨,與她真正要碰的這張大網相比,連皮毛都算不上。

她關了軍務堂的門,在燈下又把那幾筆對不上的賬,重新抄了一份,收進暗處。這才吹熄燈,和衣睡下。明日,她還得照常去軍務堂,照應對那些猜忌、冷眼的目光,把這場臥底的戲,穩穩當當地演下去。

裴纓心裡明白,烏圖那點小怨,不過是這場戲裡最小的一個插曲。真正要緊的,是她藉著這一“冷落”,反倒騰出手來,把那幾筆對不上的賬、那枚反覆出現的暗印,一條條都串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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