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父兄出征前夜,我截下了那封軍報》第107章 試探(1)

作者:拂面晚風·17天前

三路人的拉攏,裴纓一個都沒接。這話傳來傳去,自然也就傳到了可汗拓跋崇的耳朵裡。

這日,可汗又把她召進牙帳,屏退了左右,只留她一人。

“裴纓,”拓跋崇慢悠悠地呷了口茶,“朕聽人說,朕那三個不成器的兒子,這幾日,都往你那兒伸了手。你一個都沒接?”

裴纓垂著眼:“回大汗,諸王子厚愛,裴纓惶恐。只是裴纓深知自己身份,一個降將,不敢在京中事上妄動,以免給大汗添亂,也給自己招禍。”

拓跋崇放下茶盞,看著她的目光,多了幾分審視:“你倒是個知分寸的。可朕問你,你既知道分寸,那依你看,朕那三個兒子裡頭,哪個才是真能扛得住草原的人?”

這話,和那日大宴上的問話,如出一轍,可這回只剩君臣二人,問得更直接。

裴纓知道,這是可汗在借這番話,試她——試她到底有沒有私心,試她心裡那桿秤,究竟偏向哪頭,也試她這個降將,究竟可不可信。

她略一沉吟,沒有回那“哪個能成事”的問,而是反著說:“回大汗,裴纓不敢妄議儲位。只是裴纓這些日在軍務堂當差,瞧著大王子掌兵、二王子管內務,各有各的長處,一時難說高下。倒是有一樁,裴纓斗膽提一句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北狄兵強馬壯,也有糧草、內務、人心這些軟骨頭。”裴纓道,“大王子能打,可性子太直,若領兵在外,只怕壓不住那些狡詐的對手;二王子心思細,能理內務,可若叫他上陣殺敵,又未必鎮得住軍心。至於三王子,年紀尚小,身後又沒個倚仗,若當真繼了位,只怕要受制於人。”

她這番話,說得既點到三子的長短,又沒明著擇定哪一頭,最後那句“受制於人”,更是若有若無地,點在了拓跋禮身後那隻見不著的手上。

拓跋崇聽了,沒有立刻答話,只眯起眼看了她半天。

裴纓知道,這一回,可汗是真把她的每一句話,都聽進去了。她沒站邊,卻替可汗把三子的軟肋、把幼子身後的隱憂,都一一點了出來。這話,說給一個正在權衡儲位的可汗聽,比什麼都中聽。

“你倒是看得清。”拓跋崇忽然笑了,“裴纓,你是個明白人。可明白人,往往也最容易讓人放心不下。你既不打算投我那幾個兒子,那朕問你,你到底想要什麼?”

裴纓心裡一凜。

她知道,這是可汗繞了一大圈,真正要問的那句話——她一個降將,既不投諸子,又不向太后黨,那她到底圖什麼?她若答“忠心為北狄”,太假;她若答“只為活命”,又顯得無用。

她想了想,沉聲道:“大汗,裴纓不敢欺瞞。裴纓要的,是一條活路,也是在北狄,替自己掙一個能立足的本事。裴纓是帶兵的人,只信一樣東西——誰讓裴纓手裡的兵吃得飽、站得穩,裴纓這條命,就賣給誰。至於旁的,裴纓不貪,也不敢貪。”

這話,半真半假。真的一半,是她確實要活著、要在北狄立足,好繼續臥底;假的那一半,是那“賣命”二字底下的真心,從來不是給北狄的。

拓跋崇盯著她,看了很久,才慢慢點頭,像是信了,又像是沒全信:“好。你這話,朕記下了。你若真能在北狄站穩,朕便許你,一個真正能施展本事的位置。”

裴纓行了一禮,退了出去。

出了牙帳,她抬眼看了看天。可汗這試探,她算是接住了,可她也清楚,可汗對她,始終留著一分戒心。這分戒心,是梟雄的本能,也是她日後行事的必須防著的。

不過,這一番試探,也讓她摸到了可汗的軟肋。

可汗拓跋崇,與其說是在挑儲君,不如說,是在挑一個不會讓他這個可汗寒心、也不會讓北狄旁落他人之手的人。他疑諸子,疑太后黨,也疑她這個降將。這樣一個人,越是多疑,就越願意用一個“沒了退路”的自己人,來替他分憂。

而裴纓,恰恰把自己,扮成了一個“沒了退路、只靠可汗”的降將。

回小院的路上,她心裡那盤棋,又往前推進了一步:她要在可汗手裡,掙來一樁真正要緊的差事,好名正言順地,去碰那些她想碰、卻不能輕易碰的東西。

夜裡,裴纓坐在燈下,把可汗今日這一番試探,反覆思量。

她愈發篤定,可汗心裡那桿秤,是偏向“穩”字。他要的儲君,不是最能打的,也不是最會算的,而是那一個能讓他這個老可汗放心交出去、又不至於把北狄帶進溝裡的人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會當著滿帳諸部、又單獨把她叫進牙帳,反覆試她的心思——他是在掂量,她這個降將,究竟能不能成為他手中一把“不偏不倚”的尺子,替他量一量諸子,也替他壓一壓那些暗流。

裴纓很樂意做這把尺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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