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父兄出征前夜,我截下了那封軍報》第129章 暗棋(1)

作者:拂面晚風·9天前

剿滅太后軍之後,裴纓在北狄的聲威,一時無兩。

可汗論功行賞,除了那六千鐵騎的統兵之權,又賞了她一座宅邸、一批牛羊、幾個奴僕。王庭上下,看她的眼神,也從最初的忌憚,漸漸多了幾分敬服。一個降將,能在北狄打出這樣的威風,到底是有些本事的。

裴纓卻並沒有被這些虛名迷了眼。她心裡清楚,可汗給她的每一分賞賜,都附著一分枷鎖——賞得越重,盯得越緊。她如今越是得用,可汗對她,便越是不放心。

這日入夜,裴纓正在宅中整理軍務,王順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。

“主帥,”王順壓低聲音,“末將這幾日,按您的吩咐,把北狄各營的將領,都摸了一遍。”

“說。”

王順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展開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,每個名字後面,都綴著幾行小字。“主帥請看,”他指著上面幾個名字道,“這幾位,是北狄軍中的老人,跟著可汗打了大半輩子仗,最是忠心。這幾位,是這些年新提拔的,跟可汗沒那麼深的交情,多是靠軍功上來的。還有這幾個——”他指尖點了點最後幾個名字,“是當初跟著大王子拓跋勒打過仗的,對大王子,比對可汗還親。”

裴纓湊過去,一一看過,若有所思:“你倒查得細。”

“末將當年被擄到北狄,在各營裡當過幾年苦役,這些人,末將大多見過。”王順道,“主帥若要在這軍中埋釘子,末將倒覺得,這幾個人,最值得下功夫。”

他指著幾個新提拔的將領名字:“這幾位,出身不高,全靠戰功爬到今天。這樣的人,心裡最盼著往上走,也最容易被說動。主帥若許他們前程,他們未必不肯替主帥辦事。”

裴纓看著那幾張紙,沒有立刻說話。

王順說的是實話。北狄軍中的將領,跟可汗的關係有親有疏,那些靠軍功上來的新人,是最容易鬆動的一環。可她也清楚,埋釘子這種事,急不得——一根釘子埋下去,少說也要養幾個月,才能用得上。

裴纓又想起自己這些日子,藉著理軍務的由頭,把北狄各營的底細,一條一條摸出來的情形。

北狄號稱十萬鐵騎,可真正能戰的,滿打滿算,也就六七萬。這六七萬人裡,一半常年駐在西線,跟著大王子拓跋勒,防著大朔邊軍;剩下的一半,散在草原各部,由各部的酋長領著,聽調不聽宣。可汗真正能一句話調動的,其實只有王庭直轄的那兩三萬人馬。這虛實,裴纓心裡,早就有了數。

“這些人,你接觸過幾個?”她問。

“接觸過兩個。”王順道,“都是末將在各營當苦役時,有過幾面之緣的。末將沒敢深交,只偶爾遞個話,探探口風。”

“探出什麼了?”

“有個叫巴圖的千夫長,是去年才提拔上來的。末將跟他喝過一回酒,聽他那話裡的意思,對可汗重用宗室子弟,心裡是有些不服的。”王順道,“他說,他們這些拿命拼出來的軍功,還不如拓跋家那些紈絝一紙封賞值錢。”

裴纓眼裡閃過一絲光:“這個巴圖,倒是個可用之人。”

“主帥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裴纓道,“你先把這巴圖的底細,摸清楚。他家裡幾口人,平日跟誰走得近,有沒有什麼把柄。等摸清了,再尋個由頭,把他往我這邊引。”

“末將明白。”

王順退下後,裴纓又獨自坐在燈下,把那張名單,看了很久。

她心裡清楚,這盤棋,越走越深了。

她在北狄,明面上,是可汗倚重的兵馬副使,剿了太后軍,立了大功;暗地裡,她卻在北狄軍中,一根一根地埋著釘子。可汗用三重後手制著她——監軍、人質、掌印內侍。而她,也正用這一張張名單,一點一點,反制著可汗。

可她也明白,埋釘子,只是下策。真正要緊的,是摸清北狄這盤棋的底——哪幾部酋長與可汗面和心不和,哪幾個將領對拓跋勒忠心耿耿,哪一路人馬可汗最倚重、也最離不得。這些底細,才是她將來倒戈一擊時,最要緊的依仗。名單上的名字會變,可這盤棋的虛實,摸透了,便再不會變。

她又想起可汗那雙眼睛。

那雙眼,精明,銳利,看人時像要把人看穿。她在這雙眼睛底下,裝了這麼久的乖順,演了這麼久的忠心,也不知道,可汗到底信了幾分。可無論可汗信不信,她都得接著演下去——演到北狄大軍南下的那一日,演到她能在陣前,堂堂正正亮出刀的那一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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