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將軍,”他沉默了很久,終於道,“末將……末將願意跟著裴將軍幹。可末將手底下,只有五百人,怕是幫不上什麼大忙。”
“五百人,夠了。”裴纓道,“我不需要你衝鋒陷陣,我只要你,在關鍵的時候,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等大軍到了雁回關下,我會在陣前,點起一把火。”裴纓道,“你看見火起,便帶著你那五百人,反了。不用你殺多少北狄兵,只要你把咱們前鋒營的側翼,讓開一道口子,讓我的人能衝出去,便算你立了大功。”
巴圖聽懂了。他咬著牙,重重點頭:“末將明白了。裴將軍放心,末將這條命,從今夜起,便是裴將軍的了。”
裴纓看著他,心裡那根弦,又鬆了一分。
她拍了拍巴圖的肩,又低聲道:“除了你,我還想見兩個人——阿術,忽蘭。你可有法子,替我遞個話?”
巴圖想了想:“阿術跟末將在一個營裡,末將能遞上話。可忽蘭那頭……他是可汗帳下的親衛,平日裡不離可汗左右,末將夠不著他。”
“親衛?”裴纓心頭一動,“可汗的親衛?”
“是。”巴圖道,“忽蘭是這兩年才提拔上來的,可汗看他勇武,便調他做了親衛。這人武藝是真好,可性子直,一根筋,最恨那些偷奸耍滑的事。”
裴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可汗的親衛……若能策反一個可汗的親衛,那這盤棋,便又多了一枚極重的棋子。只是忽蘭既在可汗左右,此事便急不得,也險得很。
“你先回去吧,”裴纓道,“阿術那頭,你遞個話,讓他明夜來見我。忽蘭那頭,你只管留意著,別輕舉妄動。”
“末將明白。”
巴圖的身影,消失在林深處。
第二夜,裴纓又見了阿術。
阿術與巴圖不同。巴圖要的是前程,阿術要的,是恩義。裴纓沒跟他談官職,只談了一樁舊事——去年冬天,阿術在草原上染了風寒,險些病死,是裴纓藉著“巡查各營”的由頭,命人給他送了藥。阿術一直記著這份恩,卻不知裴纓為何對他一個千夫長另眼相看。
“阿術,”裴纓道,“我救你,不是圖你報恩。我只問你一句——北狄與大朔這一仗,你心裡,覺得該打嗎?”
阿術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末將沒讀過什麼書,不懂什麼大道理。末將只知道,裴將軍待末將有恩,裴將軍說的事,末將願意聽。”
“我不要你聽我說什麼。”裴纓道,“我要你記著,等到陣前火起那一日,你帶著你的人,往我這邊靠。別問為什麼,照做便是。”
“末將遵命。”
阿術退下後,裴纓立在樺樹林裡,望著頭頂那彎殘月,久久沒有動。
她布了這麼久的局,如今,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。巴圖、阿術、忽蘭,還有王順手裡那些舊部,還有她麾下那六千鐵騎裡,早被她悄悄換過的營官。這張網,已經織得夠密了。
“可汗,”她低聲自語,“你給我的六千鐵騎,我替你,都換成了我的人。等到了雁回關下,這把刀,到底砍向誰,可就由不得你了。”
夜風穿過樺樹林,嗚嗚地響。
裴纓緊了緊衣領,轉身,快步沒入夜色中。
她知道,三日後的雁回關下,便是這張網,收口的時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