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閣老府邸的宴席設在酉時正。
孟惜蘭換了一身新裁的藕荷色織銀褙子，底下一條月白裙，髮間簪了那支白玉桃花簪，耳上墜了對明珠。
她對著銅鏡照了又照，王摘花站在她身後替她正了正領口的盤扣，低頭在她耳後落了一個吻。
“小姐今日壓得住滿場。”他的唇貼著她耳垂，聲音低而輕。
孟惜蘭耳尖燙了燙，轉回身替他整了整紫色的官袍領口。
她踮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，退開時順手拍了拍他胸口：“走吧，去看看陳閣老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”
陳府燈火通明，宴廳裡擺了十幾張圓桌，滿座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員及家眷。
王摘花一進門，幾道目光便若有若無地聚過來。
十七歲的紫袍侍郎，滿京城找不出第二個。就算是狀元，沒背景沒立功，不過在翰林當個小官。王觀塵升官快，不僅有能力，更得皇上看中，前途不可限量哦。
孟惜蘭挽著他的手臂，感覺到他步子不疾不徐，脊背挺直，面上帶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。
陳閣老親自迎出來，六十來歲的老人鬚髮半白，笑容慈和得幾乎看不出城府。
他先向王摘花道賀，又誇孟惜蘭氣度不凡，一手牽一個把他們往主位旁邊引。
孟惜蘭在女眷那桌落座，王摘花在她臨桌的男賓席坐下，兩人的位置隔了一道破圖，她偏頭能看見他紫袍的背影。
女眷這桌坐了五六位夫人小姐。
孟惜蘭只認識其中一個，是孫婉的表姐，嫁了翰林院一位編修。
孫家表姐朝她笑了笑，隔著桌盞碰了碰她的杯沿：“孟妹妹今日氣色真好，王大人升了侍郎，妹妹也跟著沾光。”
“姐姐說笑了，是他自己爭氣。”
孟惜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餘光瞥見斜對面坐著一個穿大紅灑金襖的年輕婦人，正盯著她鬢邊那支白玉簪子看。
那婦人察覺到孟惜蘭的目光，隨即綻開一個笑臉湊過來：“王夫人這簪子真好看，哪家鋪子的？我也去買一支。”
孟惜蘭抬手摸了摸簪頭那朵桃花：“朋友做的，買不到。”
“那可是稀奇物件了。”
婦人又笑了笑，自我介紹是陳閣老的孫媳婦，姓張。她熱情地給孟惜蘭佈菜添茶，三句話裡兩句話往工部郎中那個缺上繞。
孟惜蘭只笑著點頭，一律答“大人衙門裡的事我不太懂”，把話頭全擋了回去。
席間上了三道菜的時候，男賓那邊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孟惜蘭透過破圖的縫隙看見陳閣老端著酒杯走到王摘花身邊，俯身說了幾句話。
王摘花站起來接酒，姿態恭謹，嘴唇動了動回了幾個字。
陳閣老面上的笑容僵了不過一息，又恢復了慈和。
王摘花把杯中酒一飲而盡，落座時孟惜蘭看見他側臉的輪廓鬆了鬆。她不知道他說了什麼，但陳閣老轉身回自己席位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慢了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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