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年站在冬日的薄陽裡身姿挺拔，跟孟惜竹說話時微微側著頭，嘴角含著得體的笑意。
老太太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孫女腕上那對暖玉護腕和金鈴鐺，心滿意足地笑了。
初二回門在尚書府又待了一日，初三起摘蘭居便閉門謝客。
王摘花兌現了“七天都陪小姐”的承諾，白天陪她在書房練字算賬，午後在桃樹下掃雪堆了個小小的雪人。
孟惜蘭拿了兩顆黑炭當眼睛，又撿了根枯枝插在雪人頭上當髮簪，左右端詳了半天說“像你，冷冷清清的”。
王摘花看著那個披著枯枝的雪人，彎了彎嘴角，把自己那支舊木簪拔下來插進雪人頭頂。
“這下更像了。”
孟惜蘭笑得前仰後合，撲進他懷裡把雪沫蹭了他一襟。
初七那日王摘花忽然有客到訪。
來人是刑部孫侍郎的幕僚，遞了一封密信便匆匆走了。
王摘花在書房看了信，面上神色如常，但孟惜蘭注意他看信時眉尾微微壓了壓，便湊過去把信抽過來看了。
信中寫的是：有人匿名遞了一道摺子到都察院，參王摘花“年少居高位，結交外戚，居心叵測”。
署名空著，但孫侍郎查了摺子的筆跡，跟鄭郎中府上一名文書的字對上了。
孟惜蘭把信放到桌上：“鄭郎中還在記恨你？”
“鄭郎中背後另有其人。”王摘花把信摺好收進袖中，“他一個五品郎中，沒膽子寫這種摺子。應該是有人透過他的手遞上去的。”
“誰？”
王摘花沉吟了一瞬，如實說：“下官查了年前跟鄭郎中走得近的幾位，最可疑的是工部林侍郎的舊部。林侍郎雖然被貶走了，但他的人在工部還有一些根基。”
又是林湘她爹那條線。孟惜蘭皺眉：“那人想幹什麼？”
“想翻林侍郎的舊案。”王摘花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，情緒並不急切，“這封匿名摺子雖參的是下官，但真正對準的是老師。‘結交外戚’這個詞，指的就是下官娶了老師家的女兒。若這摺子被皇帝看見，第一個被懷疑的是老師結黨營私。”
孟惜蘭的心沉了一下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摺子還在都察院壓著，左都御史是老師的同年，不會輕易往上遞。”王摘花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畫著圈，“下官已經讓孫侍郎幫忙查那份摺子的傳遞路徑了。只要查到收件人是誰，就可以反向追出鄭郎中背後的人。最遲正月十五之前，下官會讓這張摺子原路退回。”
“原路退回？”
“從都察院的卷宗裡‘遺失’，然後署名摺子的那份抄本會出現在遞折人自己的案頭。”王摘花語氣淡淡的，“遞折人看了自己的署名摺子，自然知道該退。”
孟惜蘭靠在他懷裡聽完，忽然覺得他講這些事的時候像在講一盤棋。黑白子擺好了，他伸手推一顆，對面的陣腳就要亂三分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，溫暖的，跟他討論晚膳吃餃子時一樣平和的溫度。
“你忙你的事，我不添亂。”她說。
王摘花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：“小姐每天高高興興就好。等這事了了，下官再跟小姐從頭到尾講一遍。”
“那你正月十五帶我看燈會的事不算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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