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處理好了？”她不信，“你才多大？那些人當了一輩子官。”
王摘花微微俯身，湊近她耳邊。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他們當了一輩子官，所以破綻比新官多。林侍郎去年那批漕糧賬目對不上，下官手上有三份證詞。他若再參老師，那三份證詞就會出現在都察院案上。”
孟惜蘭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靠得太近，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耳廓上，她半邊身子都麻了。但她更在意他說的話。
“你怎麼拿到的？”
“孫家二公子幫的忙。”王摘花直起身，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端方的模樣，“小姐放心，老師的麻煩不會超過三天。”
孟惜蘭看了他好一會兒。
燈籠的光從迴廊那邊漫過來，把他半邊臉照得清晰，丹鳳眼裡的溫柔像糊了層薄紙，紙底下是什麼她看不清。但她的直覺告訴她，那底下很穩。
“蜜漬梅子。”她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今晚我要吃蜜漬梅子。你拿過來，不許讓別人碰。”
王摘花笑起來，眼尾彎出淺淺的弧度。他抱著賬本行了個禮，袖袍垂到青磚地面上，像鋪開一片竹色的雲。
“下官這就回去做。小姐等著。”
他走出去了，步子比平日快了幾分。
孟惜蘭站在窗臺旁看著他消失在月洞門後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。
那個人對她那麼好，剝松子做糕點修扇子，事事都順著她，連她爹的麻煩他都在悄無聲息地解決。
可她總覺得王摘花身上有一層殼，軟軟的外殼裡頭，藏著硬邦邦的東西。
她伸手摸了摸腰間的扇子。藍蝴蝶在黃昏光裡安安靜靜伏著，翅膀上的金線微微泛光。
她想象著他低頭繡蝴蝶的樣子，那雙能寫摺子做賬目套兔子的手，捏著繡花針一針一線。
算了。她鬆開扇子。
不想了。反正蜜漬梅子今晚就要吃。
晚膳過後王摘花果然來了，捧了個白瓷罈子，裡頭泡著琥珀色的梅子。
他當著孟惜蘭的面揭開蓋子，酸甜氣息散開來，孟惜蘭伸手要拿，被他輕輕擋開。
“先用竹籤子。”他遞過來一根細竹籤，“手碰了要壞。”
孟惜蘭戳了一顆梅子送進嘴裡，果肉厚實，蜜糖醃透了芯，酸裡透甜，餘味清香。
她眯著眼嚼完了，又戳了一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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