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惜蘭第二天午後就出了門。
四個丫鬟兩個婆子跟著，春杏打頭捧了把遮陽傘，浩浩蕩蕩一行從尚書府側門出來，轉過兩條街就到了甜水巷。
巷子清靜，兩旁種著槐樹，綠蔭遮了大半路面。
王摘花的宅子就在巷子中段，朱漆大門嶄新，門楣上懸了一塊匾額，上頭“摘蘭居”三個字漆色未乾。
孟惜蘭站在門口仰頭看了好一會兒那三個字。
“摘蘭居……”春杏湊過來小聲說，“王公子這匾額取得有意思。”
孟惜蘭耳朵微熱，清了清嗓子推門進去。
宅子比她想象中大，三進院落收拾得乾淨利落。
前院種了兩棵石榴樹，如今剛掛了青果，葉片油綠髮亮。過了一道垂花門是中院，正中一個不大不小的池塘，養了幾尾紅鯉，水面上浮著睡蓮。
最讓她走不動道的是後院那棵老桃樹。
樹冠撐了半個院子，枝椏粗壯虯結，葉子層層疊疊綠得濃郁。
樹底下鋪了青石板，擺著一架新漆的鞦韆。鞦韆繩上纏了素色絹花，坐板寬闊鋪了軟墊，旁側還架了張小几，上頭放了茶具和點心碟子。
王摘花從樹後轉出來。
他今日穿了件素白袍子，更襯得人清瘦頎長，手裡端著一碟剛洗好的櫻桃，紅豔豔堆在白玉碟裡。
“小姐來了。”他把櫻桃碟放在小几上，“鞦韆試試？”
孟惜蘭二話不說坐了上去。
鞦韆穩當，坐墊軟乎，她兩隻手攥著繩，腳尖輕點地面蕩了一下。樹影在她臉上晃了晃，她仰頭看那些密匝匝的葉子，透過縫隙能看見藍藍的天。
“這棵桃樹什麼時候栽的？”
“前主人種了十二年。”王摘花站在她身側，微微低頭看她晃盪的裙襬，“今年春天開了滿樹花，下官想著小姐明年春天就能在樹下賞花了。”
孟惜蘭握著繩子搖了搖，鞦韆蕩高了些。風把她的髮絲吹起來，她眯著眼笑：“明年春天還有好久呢。”
“不久。”王摘花伸手在鞦韆蕩回來的時候輕輕託了一下她的背，“下官算過了，婚期在九月，到明年春天正好半年。那時候桃子也結了，小姐坐在樹上摘桃子，下官在底下接著。”
“誰要爬樹。”孟惜蘭瞥他一眼，嘴角翹著，“我是尚書府的小姐，爬樹成何體統。”
“那下官摘了給小姐送到手上。”
孟惜蘭把鞦韆停了，跳下來坐到小几旁的矮凳上，拈了一顆櫻桃塞進嘴裡。汁水飽滿酸甜，她嚼了嚼又拿第二顆，一邊吃一邊四處打量。
“東廂你住？”
“嗯。正院留給小姐。西廂做了書房，小姐若想用也可以。”
孟惜蘭含著櫻桃核含糊不清地說：“我要一個鋪軟榻的房間，午睡用的。還要一個放我衣裳的屋子，我衣裳多。”
“都備好了。”王摘花遞了塊帕子給她吐核，“正院西次間做了暖閣，鋪了西域來的長絨毯。東次間打了一排衣櫃，尺寸是按小姐府上那間衣箱房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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