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前三日，孟惜蘭收到了宮裡遞來的帖子。
今年皇后娘娘在御花園設中秋宴，五品以上官員可攜家眷同往。
王摘花升了正五品，帖子送到了甜水巷，又被人自然轉遞到尚書府給她。
孟惜蘭把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隨手丟在桌上。
皇后娘娘的中秋宴她去過的，她爹三品大員，她年年跟著去，無非是在一堆貴女中間坐兩個時辰，喝茶吃點心聽戲。
但今年不同了，今年她多了一個正五品郎中的未婚妻的身份，要在那些從前跟她平起平坐的貴女面前換一副面孔。
“春杏，把我那件月白織金褙子熨好，穿那件去。”
“小姐，中秋宴穿月白是不是素了些？”
“滿園子都是大紅大綠的，我月白才出挑。”孟惜蘭坐在鏡前試耳墜子，挑了一對明月璫，“再說了，王摘花那天穿什麼？”
春杏想了想：“王公子常穿竹青和月白，大約也會挑素淨顏色。”
孟惜蘭滿意地點頭：“那就對了。我們站一起像一副畫。”
中秋那日天氣晴好，日頭一落月亮就升起來，圓潤潤一團掛在天邊。
御花園裡掛了上百盞琉璃燈，映得湖面流光溢彩。
孟惜蘭穿了月白織金褙子，底下一條水藍裙，耳上的明月璫隨著步伐輕輕晃。她進園時走了幾步就瞧見前方人群中那個竹青色的身影。
王摘花今日穿了件竹青圓領袍，腰間繫了白玉帶，比平日上朝的裝扮多了幾分閒適。他也看見了孟惜蘭，穿過人群走過來，在她面前站定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息。
“小姐今日穿月白真好看。”
“你竹青也好看。”孟惜蘭伸手替他正了正腰帶上的玉釦子，動作自然。
周圍幾位夫人的目光飄過來又飄走，各自心裡有了數。
兩人並肩入席。
孟惜蘭的位置在女眷那半邊，王摘花在男賓席。
隔了幾排案几，她端著茶盞偶爾抬眼能看見他的側臉。他正跟旁邊一位老翰林說著話，姿態端方，嘴角含著得體的笑意，跟在她面前那副模樣全然不同。
席間上了幾道菜，戲臺子上唱著《嫦娥奔月》。
孟惜蘭聽了半晌覺得無趣，正低頭剝橘子，餘光看見斜對面一張桌上坐了幾位年輕姑娘。其中一個是周敏，穿了件大紅遍地金的襖裙，在滿園素色裡格外扎眼。
周敏也看見了孟惜蘭。她端了酒杯走過來，笑盈盈地福了福身：“孟姐姐安好。多日不見，姐姐氣色真好。”
孟惜蘭把橘子瓣放進嘴裡嚼了，才抬眼看她：“周妹妹也來了？我記得周主事是九品吧，這宴好像要五品以上。”
周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很快又鋪開來：“託姐姐的福，我爹前些日子升了八品，恰好夠上。”她壓低了聲，“聽說王大人調了戶部的位置，我爹想請王大人幫忙指點指點漕運上的規矩，姐姐能不能通融？”
孟惜蘭把橘子皮放在碟沿上，慢條斯理擦了擦手指。她想起王摘花教她的——能說話解決的事不動手。她看著周敏那張笑得殷勤的臉，彎了彎嘴角。
“王摘花那人脾氣怪得很，我也不好替他說什麼。不過周妹妹既然開了口，我回頭幫你帶句話。”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“帶不帶得到我可不敢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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