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十三天。”王摘花低頭看她微醺的側臉，“十三天以後小姐就是摘蘭居的女主人了。”
孟惜蘭笑了一聲，輕輕在他肩頭拍了一下。“摘蘭居那名字，你什麼時候取的？”
“買宅子那天。”
“你存心讓我臉紅。”
“下官只是說了實話。”
王摘花把她扶上轎子，自己也要上另一頂。孟惜蘭掀開簾子探出頭來叫他。
“你明天來府裡。我祖母說要商量婚事的細項。”
“下官一早就來。”
兩頂轎子一前一後出了宮門，在夜色裡分頭而行。
王摘花的轎子到甜水巷時夜風正涼，他下了轎在門口站了站，看著頭頂那輪圓月。
十三天。
他推門進去，院子裡那棵桃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。
他走到正院門口，推門看了看裡面。水紅紗帳已經換了更厚的秋香色，衣箱房裡新添了三口樟木箱，梳妝檯上的妝盒擺得滿滿當當。
一切都妥帖了。
他回到東廂鋪床躺下，閉眼前算了算十三天裡要辦的事。
禮部那邊備了文書，喜娘和轎伕都定了，酒席的選單他和孟崇山對過兩遍。
只剩一樣——他給孟惜蘭準備的那份新婚禮還差最後一道工序。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巴掌大的小匣子開啟。裡頭是一隻白玉簪子，簪頭雕了一朵桃花，花瓣薄如蟬翼，日光下能透光。
他做了一整個夏天，雕廢了十幾塊玉料才得了這一支。
桃瓣內側刻了一個極小的“蘭”字，那是用最細的刻刀一劃一劃鑿出來的。
他合上匣子放回枕下，閉上眼。十三天之後，他會親手把這隻簪子簪進她髮間。
那時候月白織金褙子換了嫁衣紅裳，她在花轎裡掀開蓋頭看他的第一眼，眉眼彎彎的還是十四歲那個春風裡的孟惜蘭。
窗外月亮明晃晃地照著，摘蘭居的桃樹葉被晚風拂動，沙沙響了一整夜。
第二日一早王摘花去了尚書府，跟孟家上下敲定了婚事的最後細節。
從請哪些客到席面上什麼菜色，從接親的時辰到回門的安排，一件事一件事捋過去。
孟惜蘭坐在旁邊剝橘子聽著，偶爾插一句“我不要吃那道蒸魚”或者“花轎的簾子要紅的不要金的”，王摘花一一記下來改。
議完了正事，孟崇山打發他們去院子裡走走。兩人走在迴廊下，秋日的陽光暖融融鋪了滿地。
孟惜蘭忽然想起什麼，拽住他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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