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的天還沒亮透，紗帳裡灰濛濛一片。
孟惜蘭迷迷糊糊感覺到旁邊的人動了，她半睜開眼，看見王摘花正小心地把被角從她肩頭抽出來，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。
她伸手撈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親我。”
王摘花在昏暗中彎了彎嘴角，俯身在她唇上落了一個溫溫的吻。
孟惜蘭滿意地鬆開手翻了個身，把被子重新裹好，含混說了一句“早去早回”。
他隔著棉被輕輕拍了拍她的腰，起身洗漱更衣。緋色官袍繫好時他在鏡前整了整衣冠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團，她露在被子外面半截藕粉色的中衣袖口。
他把那截袖口輕輕塞回被子裡，推門出去了。
早朝散了的時候王摘花被內侍留了一步。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遞了一句話過來，說御書房有召。
他跟著內侍穿過重重宮門進到御書房時，皇帝正站在書案後看一幅字，見他進來抬了抬手。
“王愛卿來了。北邊那趟差事辦得不錯，朕看了都察院的摺子，條理清楚數目分明，比那些老成持重的還穩妥。”
王摘花跪拜行禮：“臣分內之事，不敢居功。”
皇帝擺擺手讓起來，把一幅字遞給他看。是御筆親題的“忠勤”二字，墨跡厚重蒼勁。
“這字賞你的，掛你府上書房去。”皇帝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，“不過朕召你來，還有一樁事。南邊漕運今年出了幾筆爛賬，戶部那邊推來推去沒人肯接。朕聽說你理賬本事好，這差事你願不願意領？”
王摘花雙手接過御筆字幅，垂首道：“臣願領命。只是南邊漕運牽涉廣，臣需戶部調幾個老賬房協助。”
“準了。你回去擬個章程遞上來。”皇帝揮揮手讓他退下。
王摘花捧著字幅退出御書房，走在宮道上時心裡已經把南邊漕運的脈絡理了一遍。
那幾筆爛賬他早有耳聞，是前幾任留下的陳年積弊。若能整清楚，正四品的位置就在眼前了。
他把字幅小心卷好收進袖中，盤算著回去跟孟惜蘭怎麼說——她如今聽得懂這些了，也該聽得懂。
摘蘭居這邊，孟惜蘭在日頭升起來之後起了身。
春杏伺候她梳頭時她打了個哈欠，伸手摸了摸鬢邊的白玉桃花簪還在，滿意地對著鏡子彎了彎嘴角。
早膳剛擺上桌，門房就進來通報說有人送禮。
“誰送的？”
“一位姓陳的夫人，說是陳閣老家的三兒媳，讓奴婢送了一對玉鐲來給夫人道喜。”
孟惜蘭放下調羹。
陳閣老是當朝次輔，跟她爹平級但年資更老。她家跟陳家素無來往，怎麼忽然送鐲子來了？
她接過錦盒開啟看了看，裡頭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，通透碧綠，少說值幾百兩。
“春杏，把鐲子收好，別動。等王摘花回來了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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