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進了淮南府城，官道兩旁鋪面連綿，酒樓茶肆的旗幡在秋風裡飄著。
王摘花放下車簾對孟惜蘭說了一句“先去驛站安頓”，便闔目靠著車壁不再說話。
孟惜蘭知道他心裡在盤算怎麼對付那個曹轉運使，也不鬧他，只安安靜靜靠在他肩頭，手指繞著他腰間玉佩的穗子。
驛站的客房比前幾站都寬敞些。
王摘花安頓好孟惜蘭和箱籠，換了身乾淨官袍便帶著三名賬房出了門。
孟惜蘭趴在窗臺上看他緋色背影消失在街角，轉頭對春杏吩咐：“把帶來的茶葉點心歸置好，再讓廚房燒壺熱水，他回來要喝茶。”
等了不到兩個時辰王摘花就回來了，進門的時候神色比出門時鬆快了不少。
孟惜蘭迎上去替他解外袍，順手摸了摸他臉頰，溫溫的。
“怎麼樣了？”
王摘花握著她的手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喝了一口。
“曹轉運使的官倉封了。下官帶了御賜令牌和都察院的協查文書，他連抵賴的機會都沒有。賬冊對上了三處虧空，合計一萬八千石。”
“這麼多？”
“還不止。底倉裡存的新糧只夠報數的三成，剩下的坑裡填的都是陳年黴谷。”王摘花擱了茶盞，伸手把孟惜蘭攬進懷裡讓她坐在膝上，“下官已讓人把曹轉運使的簽押文書封存，等京城來人押解。明後兩天把底賬徹底釐清，這樁事就能結了。”
孟惜蘭坐在他腿上環著他脖子，低頭湊過去親了親他鼻尖。
“那你明天忙嗎？”
“明天上午還有些收尾。下午帶小姐去吃豆腐。”
“那說好了。”她從他腿上滑下來坐到旁邊，從食盒裡摸出塊棗泥糕遞到他嘴邊，“先墊墊，晚膳我讓驛站多煮了碗青菜羹。”
王摘花就著她的手吃了糕，又喝了一盞茶。
晚膳後兩人坐在客房窗邊看了會兒城裡的燈火。
淮南府城比京城熱鬧些，夜市裡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和鍋鏟磕碰的脆響，香氣一陣一陣飄上來。
孟惜蘭靠在窗框上聽了一會兒，忽然轉頭問：“那個曹轉運使被抓了，他的家人怎麼辦？”
“流放。按律妻兒隨夫，但有房舍田產能留一半養家。”王摘花伸手把她被夜風吹亂的鬢髮攏好，“小姐心善。”
“我才不是心善。”孟惜蘭別開臉，“就是想起周敏了，她爹降官的時候她也是灰溜溜的。當官貪了錢倒好，家人跟著受罪。”
王摘花看著她被窗燈映亮的側臉，沒說什麼，只把她往懷裡攏了攏。
夜風又起，帶著淮南城裡桂花和油鹽醬醋混在一起的氣味，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，唇貼著她的髮絲停了一會兒。
“睡吧，明日帶小姐出去玩。”
第二日王摘花果然只忙了半天。午前把最後一批底冊封存簽字，跟當地知府交接了曹轉運使的押解事宜。
午後他換了件石青色的家常袍子，牽了孟惜蘭的手從驛站後門出去，沿著街市慢慢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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