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一早，孟惜蘭讓春杏把前天包好的杏仁酥又取了一包出來，另添了一碟新漬的糖梅子，一併裝進食盒裡。
她換了一件水藍的薄紗衫子，頭髮只鬆鬆挽了，簪了那支碧玉蘭草，沒有戴鎖片，只在腕上掛了那對金鐲子和暖玉護腕。
出門時日頭已經烈起來了，轎簾一掀撲面的熱氣裹過來，她靠進轎子裡搖了搖團扇，出了一小層薄汗。
到了周府，周氏迎她進了花廳。
花廳裡四角都擺了冰盆，涼氣絲絲地沁出來，跟她自己府上差不多的佈置。
周氏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紗衫，鬢邊簪了一朵新摘的梔子，整個人比前幾日鬆快了些許。
孟惜蘭把食盒遞過去：“新漬的糖梅子，配茶吃解暑。”
周氏接了道了謝，替她斟了一盞涼茶。
孟惜蘭端起來抿了一口，擱下之後才開口：“周姐姐託我打聽的那樁事，我回去問了我家那位。他說那個禮部小官品性端正，家底也清白。前陣子那樁事是被人連累參了一本，摺子已經駁了，不影響前程。”
周氏端著茶盞的手緩緩放了下來。她低頭看著盞中浮沉的茶葉，過了幾息才抬眼：“王大人是當面跟你說的，還是讓人遞的話？”
“當面說的。”孟惜蘭拈了一顆糖梅子放進嘴裡，“他說他認得那人，在禮部共事過一陣，是個踏實的人。”
周氏那顆懸了幾日的心終於落了地。她的肩膀鬆下來，嘴角彎了彎，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。她沒再多問細節，只是把面前那碟薄荷糕往孟惜蘭那邊推了推：“你嚐嚐這個，今早新做的，放了冰屑，涼絲絲的。”
兩人就著薄荷糕和糖梅子說了些家常話。
周氏問起麵糰學會翻身了沒有，孟惜蘭說會了，翻過去壓著手抽不出來就急得哼唧，像只被翻了殼的小烏龜。
周氏難得笑了兩聲，眉眼間那層常年抿著的沉靜化開了些。
從周府出來的時候日頭正當頂。轎伕歇在樹蔭底下等著，見她出來趕緊起身抬轎。
孟惜蘭坐進轎裡把團扇擱在膝上，轎子晃悠悠地往回走。她在心裡把周氏今日那兩聲笑來回品了品，覺得這人素日冷著臉，笑起來倒也好看。
回到摘蘭居的時候春杏正抱著麵糰在廊下哄，孩子剛哭過一場，小臉上還掛著淚痕，見了她便伸著胳膊往她懷裡撲。
孟惜蘭接過來，麵糰立刻把臉埋進她肩窩裡蹭了蹭，抽抽搭搭的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”
“方才是尿了不舒服，換了之後又鬧了一陣。怕是天熱，睡不安穩。”
春杏把已經絞過的涼帕子遞過來，孟惜蘭接過來替兒子擦了擦後頸。
麵糰被她擦得縮了縮脖子，從她懷裡抬起小臉來看了看她，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混著淚珠的痕跡，但目光已經穩下來了。
她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一口，孩子的小手攥住了她胸前的衣料，攥得緊緊的，像是怕她再走開。
傍晚王摘花回來的時候天色還亮著。
六月的白晝拉得長，暮色到了酉時末還不肯全沉下去。
他進了院門看見孟惜蘭坐在廊下，麵糰躺在她腿邊的竹蓆上舉著小拳頭朝空中揮舞。
他在她旁邊坐下來，先把袍角撩了撩免得壓著孩子，然後偏頭看了看她：“今日回周府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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