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膳後日頭正烈，連廊下的青磚地都被曬得泛了白。
孟惜蘭吃了幾口飯菜就擱了筷，靠在椅背上搖著團扇，扇面上那隻藍翅蝴蝶是王摘花那年繡的，她用了兩年多，絹面的邊角磨得起了毛。
麵糰方才餵過奶，被春杏抱去小床裡哄睡，屋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的蟬鳴密匝匝地響著，像一層厚實的紗罩住了整座院子。
王摘花把碗碟收了疊好擱在托盤上，走回來時手裡端了一碗冰鎮酸梅湯。
碗壁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，他擱在她手邊坐下來，偏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：“小姐熱得吃不下？”
“太悶了。”她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，涼潤酸甜的湯汁從喉嚨滑下去，她舒了一口氣，又喝了兩口才放下碗，“這雨怎麼還不下，說悶了好幾天了。”
“傍晚大約能落一場。”王摘花把酸梅湯碗往她那邊又推了推，“小姐把這一碗都喝了，解暑的。”
她低頭把剩下的半碗慢慢喝了，碗擱下的時候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碗壁上凝著的水珠，涼絲絲的觸感讓她眯了眯眼。
她放下團扇偏頭看他：“你不用回衙門了？”
“今日午後沒什麼要緊事，下官在家陪小姐。”
孟惜蘭靠回椅背，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桃樹上。
葉子被曬得有些打蔫，邊緣微微卷起來，日光從葉隙漏下來在磚地上灑了一地碎金。
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：“等雨落下來就好了。桂樹也能喝上水。”
王摘花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兩棵桂樹，枝頭的嫩葉在悶熱裡微微垂著。
他站起來走到院中伸手碰了碰桂樹的一片葉子，指尖壓了壓那微卷的邊沿：“等雨落了，下官給它們鬆鬆土，施一回薄肥。”
孟惜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站在桂樹旁邊摸葉子的側影。
蒼青袍子的袖口挽了兩折露出一截小臂，日光在他露出的腕上落了一道淺淺的影。
她看著看著就覺得心神定下來，連蟬鳴都隔了一層，不那麼噪了。
他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，順手把擱在桌沿的團扇拿起來替她搖了搖，扇面生出的微風拂過她頸側，她舒服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王摘花，你說麵糰將來長大了像誰多一點？”
“像小姐。”他搖著扇子，目光落在廊柱下那盆新栽的薄荷上，“笑起來像小姐，鬧脾氣的時候也像小姐。”
“那像我的地方多，像你的地方呢？”
“像下官的地方等他大了再慢慢看。”他的扇子從她面前移到她自己手裡，“下官給他留了餘地。”
她拿著扇子搖了搖，被他這話逗得彎了嘴角。
兩人在廊下挨著坐了一會兒，悶熱的午後把人的身子都泡軟了，她慢慢把肩膀靠過去貼著他，他的手臂自然地繞過她身後攬住她肩頭，掌心覆在她上臂外側輕輕攏著。
她閉著眼靠在他臂彎裡，扇子也不搖了，就那麼挨著聽蟬聲一陣一陣地湧過來又退下去。
麵糰是半個時辰後醒的，在小床裡發出了不耐煩的哼唧聲。
春杏過去抱起來換了尿布，抱到廊下遞給孟惜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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