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了三日的雨終於在傍晚落了下來。
先是幾顆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磚地面上印出深色的圓斑，隨即便連成了線，嘩啦啦地澆了滿院子。
桂樹的葉子被打得簌簌發抖，桃樹的枝條被雨壓彎了又彈回來，整座院子被雨簾籠成一片灰濛濛的溼意。
孟惜蘭在廊下把手伸出去接了一掌心的雨水，水涼絲絲地從指縫漏下去，她手心留了一層淺涼。
麵糰被雨聲吵醒了，在小床裡哼唧了兩聲又翻了個身，攥著拳頭睡得沉沉的。
孟惜蘭擦乾了手走回屋裡，看見王摘花正站在灶間門口跟李嬤嬤說話。
她走過去聽見他在囑咐晚膳加一碗薑絲蛋花湯，說傍晚落了雨地氣轉涼，怕她喝了冷胃裡不舒服。
她站在他身後沒出聲，等李嬤嬤應了轉身回灶間，才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。
“小姐醒了？”他偏了偏頭。
“沒睡。在廊下看雨。”她把臉貼著他後背的衣料蹭了蹭，“你讓李嬤嬤做薑湯了？”
“怕小姐著涼。”他的手覆在她環著他腰的手背上，“麵條方才醒了？”
“醒了又睡了。雨聲大，他反倒睡得沉。”
王摘花轉過身來面對著她，低頭看了看她接雨接得微溼的指尖，捉住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捂了捂。
他掌心乾燥溫熱，慢慢把她指尖那層涼意焐透了，才鬆開她：“小姐若是不困，下官陪小姐在廊下坐一會兒。”
兩人搬了竹椅坐在廊下。
雨簾從簷角掛下來把院子的景緻隔成了一幅朦朧的水墨，牆根那兩棵桂樹在雨裡綠得發亮，桃樹的葉子被水洗得乾乾淨淨，每一片都綴著水珠子。
孟惜蘭靠在竹椅裡看著雨幕出神，王摘花坐在她旁邊的矮凳上，手裡端著一盞剛沏的蜜茶遞到她手邊。
她接了茶喝了一口，溫熱的甜意從喉嚨滑下去，她偏頭看了看坐在矮凳上的他。
那盞蜜茶是她的口味，甜而不膩，入口溫潤。
她忽然想起什麼，放下茶盞開口：“王摘花，你記得我頭一回給你煮薑湯是什麼時候嗎？”
“小姐沒給下官煮過薑湯。”他偏頭看著她，嘴角彎了彎，“小姐給下官煮過豆沙酥，煮過面，煮過幾回粥。薑湯還沒煮過。”
“那我改天給你煮一碗。”
“小姐若是想煮，下官在灶間看著小姐做。”他的語氣平平的，像是她說什麼他都應著，“小姐想放多少姜就放多少。”
孟惜蘭被他那句“想放多少姜就放多少”逗得笑了，低頭又喝了口蜜茶，把笑抿在杯沿後面。
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，噼裡啪啦的急雨轉成了綿密的細絲，院牆上的水流從急淌變作了慢滲。
麵糰在屋裡翻了個身，含糊地啊了一聲，大約是在夢裡說了句什麼只有他自己懂的話。
晚飯桌上多了那碗薑絲蛋花湯。
孟惜蘭喝了兩口覺得辣，推給王摘花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