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過去三口兩口飲盡,又替她添了半碗米飯。
飯後雨徹底停了,院子裡的磚地被雨水衝得乾乾淨淨,空氣裡瀰漫著潮潤的草木氣和泥土翻新的腥甜。
孟惜蘭搬了張凳子坐在院門口看簷角滴水的殘景,王摘花把睡了的麵糰安置好了,也在她旁邊坐下來。
兩人在院門外的青磚臺階上挨著坐了一會兒。
巷子裡靜悄悄的,雨後的甜水巷被水汽罩著,遠處有一兩盞未熄的燈籠在溼漉漉的暮色裡亮著暖黃的光。
孟惜蘭把腿伸直了交疊著,腳踝露出一截白潤的皮膚,涼絲絲的空氣貼著她的腳踝讓她縮了縮腳尖。
王摘花低頭看了一眼,解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膝上,袍角垂下來剛好蓋住她露出的腳踝。
“小姐腳涼。”
“就露了那麼一小會兒。”
“蓋著。”
孟惜蘭把外袍往上拉了拉裹住自己膝頭。
那件袍子還帶著他身上的餘溫,松木和皂角的清氣味裹著她,她低頭聞了聞,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雨後的暮色把兩個人的輪廓攏得模糊了,他坐在她旁邊,一隻手搭在自己膝上,另一隻手擱在她背後椅背的邊沿上,像是虛虛地環著她。
“王摘花,明天雨停了你能晚些去衙門嗎?”
“下官巳時到就行。小姐想做什麼?”
“想讓你在院子裡陪麵糰玩一會兒。他今天翻身的時候卡住了,自己急得直哼唧,你教教他怎麼別把胳膊壓在底下。”
“下官明早教他。”
孟惜蘭靠進椅背裡,把手從外袍底下伸過去夠著他的手。
他自然地把手掌攤開讓她握住,兩個人的手指在暮色的暗影里扣在一起。
她攥著他的手指貼在自己膝頭的袍面上,沒有用力,就那麼鬆鬆地握著。
雨後的涼風從巷口吹過來,帶著青磚和溼葉混在一起的氣味,她打了個哈欠,眼尾泛了些潮。
“困了?”王摘花偏頭看她。
“有點。”她把腦袋往他肩上靠了靠,“但還想再坐一會兒。”
他沒有催她進屋,就那麼坐著讓她靠著。
夜風從巷口穿過來把溼漉漉的桂葉翻出沙沙的輕響,巷子深處有人收了傘推門進院,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響在雨後格外清晰。
孟惜蘭閉著眼靠著他肩頭,感覺到他握著她手指的那隻手慢慢收緊了,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,一下又一下,像在數什麼。
她沒有睜眼,就在那個節奏裡慢慢迷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