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旬那場春雨過後，桃樹一夜之間爆了滿枝的花苞。
孟惜蘭第二日推窗看見滿樹粉白，驚得連鞋都顧不上穿，光著腳踩在磚地上跑出去。
王摘花在後面追出來，手裡提著她那雙繡鞋，看她赤腳站在樹下仰頭望花的樣子，蹲下來把鞋替她套上。
“小姐別凍著。”
孟惜蘭低頭看見他單膝跪地替自己穿鞋，耳朵紅了一瞬，但很快被滿眼的花引回去。
昨夜的雨珠還掛在花苞上，日光穿過水珠把花瓣照得半透明，粉粉白白的一樹，像誰把胭脂盒子打翻了潑在枝頭。
“王摘花，你看見沒有？”她拽他袖子讓他站起來一起看，“全開了！比我去年看見的那回還多！”
王摘花站在她身側，順著她仰頭看花的視線也望上去。
他記得去年四月這棵樹開花的時候，他還沒把她娶進門，只站在摘蘭居的院子裡一個人看。
那時候想著今年花開的時候她就在身邊了，如今果然在，光著腳跑出來看花的模樣比滿樹胭脂還鮮活。
“比去年多三成。”他開口，“下官數過。”
孟惜蘭偏頭看他：“你連花都數？”
“小姐喜歡。”
孟惜蘭轉身撲進他懷裡，兩隻手摟著他腰把臉貼在他胸膛上。
他低頭看著她發頂那支白玉桃花簪，日光從花枝縫隙漏下來在兩人身上灑了一身碎金。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發，掌心貼著她後腦勺沒動。
“下官想給小姐畫幅畫。”
孟惜蘭從他懷裡仰起頭：“畫什麼？”
“畫小姐站在桃花樹下的樣子。”王摘花垂眼看著她，“去年的畫是憑記憶畫的，今年小姐就在跟前。下官想把小姐和這棵樹一起畫下來，掛書房裡。”
孟惜蘭眼睛亮了，轉身跑回去換衣裳。
她翻箱倒櫃挑了件粉白底繡淺紅桃花的春衫，裙襬上繡了蝴蝶，又對著鏡子把白玉桃花簪正了正。
出來的時候王摘花已經在桃樹下襬好了畫案，宣紙鋪開，墨研好了，筆擱在青玉筆山上。
她走到樹下按照他說的側身站定。
春風吹過來，桃瓣紛紛揚揚落在她肩頭髮間。
她站著站著就有些無聊，偷偷偏頭看他作畫的樣子。
王摘花坐在畫案前握筆凝神，抬眼看她一下又低下去落筆，眉目沉靜如常。
但孟惜蘭看見他嘴角是翹著的，那份笑意從案前漫到筆尖，一筆一劃都落在紙上。
“我可以動了嗎？”她站了快兩刻鐘，腿有點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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