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裡最熱的那幾天，孟惜蘭索性不出門了。
書房裡四角都擺了冰盆，她還是嫌熱，把紗衫換成了更薄的藕荷色軟綢，袖子挽到肘彎，露出小臂上一片白潤的皮膚。
她坐在案前把最後幾筆顏色補完了那幅畫，荷塘的波光用了淡青色暈染，柳樹的枝條蘸了墨綠拉出細密的絲，兩個並排的人影靠在一起，她把月白袍子的衣紋勾了好幾遍才滿意。
王摘花下衙回來時看見她把畫舉在窗邊對著光看，藕荷色的袖子滑落露出半截肩膀，日光從薄薄的軟綢裡透過去描了她一身暖融的輪廓。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畫端詳了一陣。
“小姐畫完了？”
“畫完了。”孟惜蘭仰頭看他，“你評價評價。”
王摘花把畫舉高了些。
荷塘佔了畫幅的大部分，綠意盈盈鋪了滿紙，柳樹的枝條從左上角垂下來，兩個側影坐在右下角的塘岸邊，一個月白一個鵝黃，靠得很緊。
筆法雖算不上大家，但勝在乾淨清爽，每一個色塊都塗得均勻飽滿，能看出畫的人在用心。
“下官覺得好。”他把畫放下來，低頭在她唇上碰了碰，“八月就掛東廂牆上。”
“八月？現在就能掛。”孟惜蘭從他手裡把畫拿回來，“等生日那天給你看，現在先收起來。”她把畫卷好放進一個青瓷畫缸裡，拍了拍手上的墨漬，“這幾天我讓廚房留了半邊灶臺，我要練煮長壽麵。”
王摘花看著她認真安排的模樣，彎了彎嘴角：“下官等著嘗小姐的手藝。”
孟惜蘭說練就練。
第二日午後背了圍裙進了灶間，李嬤嬤在旁邊看著，她洗了手挽袖子揉麵。
麵糰在她手裡又軟又黏，她撒了把乾粉揉了好一陣才揉光滑，擀成薄片疊起來切成細絲。頭一回切的寬細不勻，有的像筷子有的像髮絲，下到鍋裡煮出來一鍋爛糊糊。
她自己嚐了半口就皺眉倒了。
第二回她調整了力道，擀得均勻了許多，切面的時候屏住呼吸一刀一刀拉過去。
這回切出來的麵條粗細勻稱了許多，下鍋煮出來雖然還是偏軟了些，但至少成型沒斷。
她夾了一筷子吹涼了送進嘴裡，嚼了嚼，覺得味道還行。
王摘花那日傍晚回來時她端了一小碗試吃的面給他。
湯底是李嬤嬤熬的雞湯，面上臥了一顆荷包蛋和幾片青菜。
王摘花坐下來嚐了一口，嚼了嚥了，抬頭看她。
“比上回豆沙酥好。”他說，“面軟了些，但湯鮮。”
“軟了？那我下次少煮一會兒。”
“小姐不用急，八月還有大半個月。”
孟惜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了。
接下來十來日她隔天就進一次灶間，揉了七八回面，從軟爛糊到勁道彈滑，漸漸摸到了火候的門道。
最後一次試煮的時候，她端出來的那碗麵湯清面韌，麵條根根分明，自己嚐了覺得跟李嬤嬤的手藝差距不大，終於滿意地拍了拍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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