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末的京城落了一場急雨，暑熱被澆了個透心涼。
孟惜蘭裹了件薄棉的秋褙子坐在廊下看雨簾從簷角串珠似的往下淌，院子裡桃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，地磚縫隙裡的青苔吸足了水膨起來一小片一小片毛茸茸的綠。
王摘花從書房出來，在她旁邊站著也看了一會兒雨，忽然說今日戶部那邊送了今歲的秋蟹來，晚膳讓廚房蒸了吃。
孟惜蘭偏頭看他：“你倒是會挑日子，雨後蟹肥。是我爹讓人送來的？”
“老師讓人送了十隻，下官衙門裡分了兩簍，午前就讓春杏提到廚房養著了。”
王摘花伸手接了一滴簷下的雨水在手心裡，“小姐若是饞了，晚膳讓李嬤嬤先把黃酒溫上。”
孟惜蘭點頭。她靠著廊柱看雨勢漸收，天際露出一線灰藍，雲層薄了的地方透出淡淡的日光。
春杏拿了帕子來替兩人擦了擦濺在袖口的雨星子，又去廚房吩咐晚上的事。
晚膳桌上擺了兩碟蒸蟹，個個巴掌大，殼青腹白，冒著熱騰騰的鮮氣。旁邊配了姜醋碟和一壺溫好的黃酒。
孟惜蘭拿起蟹鉗夾了一隻大的放在王摘花面前的碟子裡，自己挑了一隻小的，掰開蟹殼就著姜醋慢慢剔著吃。
王摘花拆蟹的動作利落，蟹肉剔得乾乾淨淨堆在小碟裡，連蟹腿裡頭的細肉都用竹籤子挑了出來。
他把那碟剔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：“小姐吃這個。”
孟惜蘭看了一眼自己碟子裡啃得亂七八糟的蟹殼，把自己那隻還剩下半邊蟹黃的殼也推了過去：“你吃這個。”
王摘花看著她推過來的半邊蟹殼，裡頭那汪蟹黃澄黃潤亮的，他用小勺舀了慢慢吃了。
兩人就著溫黃酒吃了半簍蟹，剩下的留給春杏她們。
孟惜蘭喝了小半壺黃酒臉頰又染了薄粉，靠在椅背上看王摘花拿溼帕子擦手指。
“你明天去衙門穿什麼袍子？”
“秋涼了，換那件石青夾袍。小姐前日幫下官選的那件。”
孟惜蘭滿意地點頭。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消食，走到窗邊推開窗，雨後院子裡的潮溼草木氣湧進來。
她趴在窗臺上看了一會兒，忽然回頭說：“王摘花，孫婉前幾天來信了，說她在沈家過得挺好的。邀咱們過兩日去她那裡吃新做的桂花糕。”
“小姐想去就去，下官那日沒有要緊的差事。”
“她夫君在不在家？沈公子我還沒怎麼見過呢。”
“沈公子做綢緞生意，那日應當在。”
王摘花走到她身後，兩條手臂撐在她身側的窗臺上，把她半圈在自己和窗臺之間，“小姐想看沈公子長什麼樣？”
孟惜蘭被他圈在身前也不躲，偏頭仰起臉看他：“我就是好奇孫婉嫁的人什麼樣。她信裡寫得可好了，說什麼‘溫文爾雅會疼人’，我替她高興。”
“那下官陪小姐去看了。”
“你去了別板著臉。”孟惜蘭伸手捏了捏他臉頰，“人家沈公子是正經商戶，又不是什麼登徒子。”
王摘花被她捏著臉笑了笑：“下官什麼時候板過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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