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頭最烈的那陣，春杏在院門口張望了好幾回。
孟惜蘭坐在暖閣的涼蓆上翻一本畫冊，手指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半，目光時不時往院門那邊飄過去。
她聽見巷口傳來馬蹄聲的時候畫冊已經擱在了膝上，沒過多久院門被推開，王摘花側身讓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先進來。
那老者揹著藥箱，步子穩穩當當的，王摘花跟在他身後半步，進門時目光先落在廊下坐著的孟惜蘭身上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“小姐，這位是城南大佛寺後那位老大夫。姓方。”
王摘花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，“方大夫給小姐號個平安脈。”
方大夫在矮几對面坐下來，從藥箱裡取出脈枕擱好，示意孟惜蘭把手腕搭上去。
她的手腕搭上脈枕的時候看了王摘花一眼，他蹲在她旁邊半步沒退，目光落在方大夫搭在她脈上的手指上。
方大夫閉眼凝神了一會兒，指腹在她腕上輕輕挪了挪位置，又按了一陣才收手。
“恭喜王大人，恭喜夫人。滑脈如珠走盤，是喜脈。大約一個月出頭。”
孟惜蘭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剛才搭脈的位置，又抬頭看了看方大夫。
方大夫正在跟王摘花交代些什麼，補氣血的膳食、頭三個月要注意的事項、不要累著不要受涼之類。
王摘花一一應了，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就備好的診金遞給大夫，又親自送他出了院門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孟惜蘭還坐在暖閣的涼蓆上沒動，手擱在自己小腹上，隔著衣料慢慢摸著那片平坦的皮膚。
王摘花送完大夫回來，走進暖閣在她面前蹲下來，兩隻手搭在她膝上仰頭看著她。
“一個月了。”
“方大夫說的。”
王摘花把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膝蓋上。
她低頭看著他的發頂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。
他蹲在那兒好一會兒沒動，她感覺到他擱在她膝上的手指微微有些顫，但她伸手覆上去的時候他立刻穩住了，翻過掌心把她的手包在裡面。
“那封信。”她輕聲說。
王摘花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好的信箋展開來。
上面寫了大半篇字，從“恩師在上”開頭寫到“喜訊初聞”收尾，中間留了一處空白的日期。
他從衣袋裡摸出一支小筆，就著廊下的光在空白處填了“六月廿八”四個字，墨跡落穩了吹了吹，摺好重新收進袖中。
“明天下官親自送去尚書府給老師。”
他抬起頭來看著她，“小姐有沒有哪裡不舒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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