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月子裡就開始翻一本古籍字書,後來桌上堆了七八本各朝各代的詩文選集。
孟惜蘭奶孩子的間隙看見他坐在旁邊一頁一頁地翻,偶爾拿筆抄幾個字又劃掉。
有一回她睡午覺醒來發現他還在翻那堆書,手邊廢紙簍裡已經塞了好幾團。
“想名字要這麼久?”她把孩子放在身側拍了拍。
“要找個配得上小姐的。”王摘花又翻了一頁,“下官想給他取一個既有出處又念著順口的。”
“那你慢慢想。反正小名先叫著了。”
“小姐取了什麼小名?”
“麵糰。”孟惜蘭低頭看了看襁褓裡那張圓乎乎的小臉,“你看他臉圓圓的軟軟的,像不像麵糰?”
王摘花低頭看了看兒子,半晌彎了嘴角:“像。那就叫麵糰。”
麵糰是個好帶的孩子。
除了餓了要吃和尿了要換之外不怎麼哭鬧,吃飽了就睡,睡著的時候小拳頭攥著擱在臉旁邊。
孟惜蘭坐月子那一個月裡方大夫隔兩日來看一回,說孩子長得快,滿月的時候就能長開五官了。
王摘花白日照常去衙門,但午膳必定趕回來一趟,進門先看母子倆一眼才去換衣裳。
他回來的時候有時候麵糰醒著,他就把兒子從小床上抱起來放在臂彎裡輕輕拍著,低頭看著他半睜半闔的眼睛。
有一天傍晚他抱著麵糰在暖閣裡踱步,孟惜蘭靠在藤椅上看他們。
他抱著孩子走動的步子很穩,低頭跟麵糰說話的聲音低低的,大概在唸詩。
麵糰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,小拳頭舉起來碰到了他下巴。
他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兒子的額頭,麵糰縮了縮肩膀又睡了。
孟惜蘭看著這一幕靠在藤椅背上沒出聲,窗外的二月底暮色鋪了滿院。
滿月那日王摘花終於定了大名。
他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寫了字的箋紙,遞給孟惜蘭看。
箋紙上寫著“王念惜”三個字,墨跡工整,筆鋒收了尾。
“念惜。”孟惜蘭把箋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“想念的念,惜蘭的惜?”
“嗯。”王摘花把箋紙收回來,“先生說他五行屬土,念字帶心,惜字含玉,正好。”
想了這麼久,還是想要這樣的名字。
孟惜蘭低頭看著懷裡正睡著的那張小圓臉,伸手碰了碰他的腮幫子:“麵糰,你爹給你取名字了。念惜,記住唸的是誰。”
麵糰在睡夢裡攥住了她碰他腮幫子的那根手指,攥得緊緊的。
孟惜蘭低頭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指頭,那力道比她記憶中孫婉家的小糰子攥她的時候重了好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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