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會回來後第三日,孟惜蘭讓春杏備了帖子回請幾位夫人們來摘蘭居小坐。
帖子寫得客氣,只說是入夏新荷初開,請姐妹們來吃一盞荷花茶。
遣丫鬟送出去的當日傍晚便陸續得了回話,李閣老夫人推說身子乏了來不了,工部侍郎夫人孫氏和禮部侍郎夫人周氏都應了,張氏也傳話來說準到。
孟惜蘭把名單記在小冊子上,在“孫氏”“周氏”“張氏”三個名字後面各畫了一道勾,又添了“孫婉”兩個字,畢竟孫婉素日跟她親近。
赴宴那日她特意在花廳外的廊下襬了兩張矮案,案上鋪了素白的老麻布,擱了一套青瓷茶具和幾碟乾果子。
院中桃樹已經落盡了花,滿樹的嫩葉在初夏的風裡輕輕翻著,牆根那兩棵桂樹躥得比人高了,枝條舒展開來把廊下的半邊日頭遮了。
她讓人把麵糰的小床搬到了廊下陰涼處,讓客人們來了能瞧見孩子在旁邊睡著。
張氏最先到。她穿了一件淡紫的紗衫,進了院門先誇了句“你這院子收拾得好,比上回來看著又齊整了”。
孟惜蘭引她到廊下落座,張氏坐下了便探頭去看小床裡的麵糰,孩子醒著,正自己攥著一小塊牙膠啃得口水直流。
張氏看了兩眼笑了:“這孩子的眉眼真像王大人,不過嘴巴是像你的。將來長大了光憑這張臉就得招不少姑娘回頭。”
“他才三個多月,張姐姐說這個也太早了。”孟惜蘭笑著替張氏斟茶。
不多時孫氏和周氏前後腳到了。
孫氏性子爽朗,進了院門就開始誇院中的桂樹說長得精神;周氏話少些,但看麵糰的時候多看了好幾眼,問孟惜蘭夜裡孩子鬧不鬧,孟惜蘭說出了月子就睡得穩了,周氏便點了點頭說了句“那倒是省心的”。
孫婉最後到,進門便從小床裡把麵糰抱了起來顛了顛,說又沉了。
幾位夫人在廊下坐著喝茶說話。
茶是今年新焙的碧螺春,茶湯清亮,入口鮮潤。
春杏端了荷花酥和綠豆糕上來,碟子擱在矮案中間,張氏拈了一塊荷花酥嚐了,說酥皮比陳府的做得輕薄些。
孟惜蘭說這是家中廚娘的手藝,又替幾位夫人續了茶。
坐了一炷香的工夫,麵糰在小床裡醒透了開始哼唧。
孟惜蘭把他抱起來餵了幾口奶,孩子吃飽了打了個奶嗝,被孫婉接過去豎在肩頭拍背。
麵糰趴在孫婉肩上,小腦袋歪著朝外看,烏溜溜的眼珠在幾位夫人臉上來回轉了一圈,最後停在周氏身上。
他盯著周氏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衝她咧嘴笑了一下。
周氏端茶盞的手頓住了,低頭看了看那個衝自己笑的小糰子,嘴角跟著彎了。
“他倒不怕生。”周氏說。
“這孩子打小就不怕人。”孟惜蘭接了孫婉遞回來的麵糰,“誰抱他都行,就是認生的時候會先看看再決定笑不笑。”
張氏在旁邊聽了這話多看了麵糰兩眼。
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就知道看人臉色再決定笑不笑,這個細節她記下了。
茶過三巡,幾位夫人的話題從家長裡短慢慢轉到了朝中各家的近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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